
第二天一早,門外傳來了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。
“砰砰砰!”
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打開門,陳莉站在門口。
她身後跟著四個穿著工服的搬家工人,手裏拿著各種打包箱和工具。
陳莉一身精致的西裝,畫著精致的妝容,眼神裏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冰冷。
“嫂子,早啊。”
她連門都懶得進,直接把一本紅色的房產證和一份公證書遞到我麵前。
“房子我已經辦好過戶了,現在產權在我名下。”
“我給你三天時間,把你的個人物品搬走。”
“三天後,我要重新裝修這棟房子。”
陳建國從臥室裏跑出來,臉色蒼白地拉住陳莉:
“陳莉!你幹什麼!不是說好給我幾天時間處理嗎?”
陳莉冷笑著甩開陳建國的手:
“給你時間?給給你幾天時間讓你繼續拖著?”
我看著陳莉那張勢在必得的臉,平靜地說:
“我有錄音。”
“媽親口說的,這房子讓我住,誰也不能趕我走。”
陳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裏滿是輕蔑:
“錄音?嫂子,你是不是太天真了?”
“去問問律師吧,臨終口頭遺囑或者錄音遺囑,必須有兩個以上無利害關係的見證人在場見證才有效。”
“你當時錄音的時候,旁邊有見證人嗎?”
“沒有見證人,你那段錄音在法院眼裏就是廢紙一張!”
陳建國站在一旁,低下頭不敢看我。
看他的反應我就知道,陳莉說的是真的。
陳莉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微笑:
“聽懂了嗎?聽懂了就趕緊收拾東西走人。”
我看著她趾高氣揚的樣子,心裏沒有絲毫慌亂。
我轉過身,走進書房,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藍色文件袋。
我走到陳莉麵前,把文件袋打開,抽出厚厚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票據。
“房子,我可以走。”
我看著陳莉,聲音清晰而堅定。
“但在我走之前,請把這筆賬結一下。”
陳莉眉頭一皺:“什麼賬?”
我把第一頁總明細拍在桌上:
“這是過去十年,我照顧媽所花的所有費用。”
“住院費、手術費、特效藥費、護理用品費、每日營養費、水電燃氣費......”
“每一筆,都有正規醫院的收據、藥店的發票、以及我個人的支付記錄。”
“十年,總計四十七萬八千六百元。”
“把這筆錢結算給我,我立刻搬走。”
陳莉徹底愣住了。
站在一旁的陳建國也看傻了眼。
他死死盯著那疊厚厚的票據,眼珠子幾乎要彈出來。
“林晚......你......你居然記了十年的賬?!”
陳建國聲音都在發抖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平日裏在他眼裏逆來順受、對錢毫無概念的妻子,竟然在暗中記錄下了整整十年的每一筆花銷。
十年的賬本,裝滿了整整一個文件夾。
連哪年哪月買了一包尿不濕,都貼著小票。
陳建國急了,趕忙拉住我的胳膊:
“晚晚!都是一家人!你算這麼清幹什麼?傳出去讓人笑話!”
我一把揮開他的手,冷冷地看著他:
“一家人?”
“陳建國,媽癱瘓在床十年,你作為親兒子,一共給過這個家多少生活費?”
“三萬七千塊!”
“十年,你一共給了三萬七!”
“剩下的四十四萬,全是我刷我自己的信用卡、找我縣城的朋友借、甚至回老家變賣了我爸媽留給我的唯一一套小平房湊出來的!”
“這筆賬不算清,想讓我走?門都沒有!”
陳建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被我駁得啞口無言。
陳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她顯然沒想到我會拿出這麼致命的一招。
陳莉冷笑了一聲,試圖找回主動權:
“林晚,你少在這裏演戲!”
“你照顧我媽,那是你作為兒媳婦自願的!法律上可沒有兒媳婦照顧婆婆還能索要勞務費和護理費的規定!”
“你自願花的錢,憑什麼找我要?”
我直視著陳莉的眼睛,字字誅心:
“對,我是自願的。”
“但我自願的前提,是我以為她是我婆婆,以為陳建國是我可以依靠的丈夫!”
“我以為我的付出是在為了我們自己的小家!”
“可結果呢?”
“你們全家上下合夥騙了我十年!”
“拿我當免費的保姆,拿我當免費的護工!”
“現在跟我談自願?陳莉,你想得美!”
“不給錢,我們就法院見!”
“看看法院是判你這個拿著過戶房產的繼承人償還債務,還是判陳建國這個逃避撫養責任的兒子還債!”
靈堂外的走廊裏,幾個搬家工人竊竊私語,看陳莉和陳建國的眼神都變了。
陳莉的臉色難到了極點。
她狠狠瞪了陳建國一眼,一把抓住陳建國的領口,粗暴地把他推進了主臥。
“砰!”的一聲,臥室門被重重關上。
很快,臥室裏傳來了兩人劇烈的爭吵聲。
“陳建國!你特麼是個廢物嗎?!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!”
“陳莉!你少吼我!這錢你自己出!我上哪兒去弄四十多萬?!”
“憑什麼我出?!你當年怎麼跟我保證的?你說林晚沒娘家沒靠山,最好控製!”
爭吵聲隔著門板傳出來,一句比一句難聽。
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靜靜地看著那疊賬本。
十年了。
我第一次感覺自己重新站了起來。
大約十五分鐘後。
臥室門開了。
陳建國從裏麵走了出來。
他的頭發淩亂,眼睛通紅,臉上帶著一種絕望而又凶狠的表情。
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抽出了口袋裏的一張紙,遞到我麵前。
聲音沙啞而冰冷:
“晚晚,我們離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