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秀蘭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。
她的眼神慌亂了一下。
隨即立刻拔高音量掩飾。
“什麼什麼房子!”
“我是說你媽當年把你托付給我!”
“我聽錯了,你別跟我在這裏胡纏!”
她甩下這句話,轉頭進了臥室,“砰”地一聲關上門。
我站在客廳裏。
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膛。
不對。
絕對不對。
她剛才說的很清楚。
是“把房子都托付給我”。
母親去世的時候,我才十九歲。
當時林秀蘭跟我說,家裏為了給母親治病,早就砸鍋賣鐵,什麼都沒剩下。
我信了十年。
我衝回閣樓。
鎖上門。
我撲到床邊,把母親留下的舊木箱徹底倒了出來。
以前我不敢翻母親的舊物,怕傷心。
這一次,我把每一本舊書、每一張紙片都仔細檢查。
在木箱最底層的布夾縫裏。
我摸到了一硬塊東西。
扯開破布。
裏麵掉出來兩張折疊整齊的紙。
第一張,是母親名下那套老兩居的房產證複印件。
第二張,是一份房屋租賃合同。
乙方簽名是租客。
甲方簽名,赫然寫著:林秀蘭。
起租日期,居然是母親去世後的第三個月。
月租金一千八,後來漲到兩千五。
合同後麵,還附著一張租客的聯係電話。
我的手劇烈發抖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。
“喂,誰啊?”
我強忍著哽咽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“你好,我是那套兩居室業主的女兒。”
“我想問一下,這十年的房租,你一直是交給我姑姑林秀蘭嗎?”
對方愣了一下,隨後開口。
“對啊,一直打給林姐。”
“租金都是一年一付。”
“林姐說她是你的監護人,全權負責這房子。”
“你是她侄女吧?怎麼了,有什麼問題嗎?”
我眼眶裏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。
“沒事......謝謝你。”
掛斷電話。
我看著手裏的合同。
十年。
房租一共二十多萬。
全部打給了林秀蘭。
更讓我震驚的是。
在房產證複印件的背麵。
有一行公證處的蓋印字樣。
上麵寫著:
遺囑公證號:XXXX。
指定繼承人:林晚。
繼承生效條件:年滿25周歲。
我今年二十九歲了。
母親在我二十五歲那年,就留給了我一套房子和足夠的存款。
可這件事。
這四年裏,沒有任何人告訴我。
他們隱瞞了遺囑。
讓我像個乞丐一樣,住在林秀蘭家的閣樓裏。
幫他們養兒子。
我拿著這些東西,直接去找了父親林建國。
林建國正在再婚的家裏看電視。
繼母不在。
我把房產證複印件和租賃合同拍在桌上。
“爸,你告訴我。”
“我媽留下的這套房子,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林建國看到桌上的東西。
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他眼神閃爍,不敢看我。
支支吾吾起來。
“這......這個啊。”
“你姑姑說幫你管著。”
“你當時還小,小孩子不懂事,拿著房子容易吃虧。”
我看著他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“我二十五歲就到了繼承年齡!”
“我現在二十九了!”
“我小嗎?我被她拿走十年工資,住在閣樓裏,我小嗎?!”
“這房租一年好幾萬,全進了林秀蘭的口袋,你知不知道?!”
林建國歎了口氣。
他站起來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語氣裏全是不耐煩和無所謂。
“晚晚,別計較了。”
“一家人,算那麼清楚幹什麼?”
“你姑姑養你也不容易,吃點虧就吃點虧吧。”
一家人。
又是這一句“一家人”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懦弱的男人。
這是我的親生父親。
母親屍骨未寒,他就娶了繼母。
為了在新的家庭裏過得安穩,他把我推給林秀蘭。
任由林秀蘭吸我的血。
他對我的痛苦視而不見。
我對這個父親,最後的一絲期盼,徹底碎了。
我拿回桌上的材料。
一句話沒說,轉身就走。
剛走到樓下。
我的手機狂響起來。
是表姐趙敏打來的。
她的聲音焦急又慌亂。
“林晚!你快回姑姑家!”
“姑姑發現你動了舊箱子,知道你在查房子的事情了!”
“她現在把全家親戚都叫過來了!”
“大家都在等你,要給你開會!”
我握緊手機。
終於來了。
我沒有逃避。
我冷笑了一聲。
“好,我這就回去。”
二十分鐘後。
我推開林秀蘭家的大門。
客廳裏煙霧繚繞。
舅舅趙強、姨媽、表姐趙敏、還有剛剛趕到的林建國。
所有親戚圍坐了一圈。
林秀蘭坐在沙發正中央。
見我進來。
林秀蘭突然一拍大腿,扯著嗓子大哭起來。
“我不活了啊!”
“養了個白眼狼啊!”
她指著我的鼻子,哭得涕淚橫流。
“大家評評理啊!”
“林晚跑去查我的賬,還想找我要房子!”
“那房子早就被我抵押了!”
“要不是為了供你吃、供你穿、供你上學,那房子能抵押嗎?!”
“我為了養你,背了一屁股債啊!”
全場親戚的目光。
瞬間像刀子一樣,齊刷刷刺向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