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臂上的字跡越來越淡。
每消失一筆,我的意識就模糊一分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猛地拔出頭上的骨釵,狠狠刺入手臂!
用鮮血與劇痛,強行將殘存的“照”字重新刻深。
鮮血順著手臂滴落。
我大口喘息,推開阻擋的同門殘魂,徑直朝著宗門後山的極深處衝去。
那裏是回音穀。
是新舊兩條時間線唯一交彙的夾縫。
風聲呼嘯,穀底彌漫著濃重的混沌之氣。
我站在崖邊,抬手按在因果殘頁上。
殘頁發出微弱的共鳴。
麵前的虛空蕩開透明的波紋。
光影交錯間,另一條時間線的畫麵清晰地展現在我眼前。
那是盛大無比的仙門大典。
天空飄落金色的花雨,九天雲外鐘聲響徹雲霄。
沈微穿著華麗的首席弟子長袍,高高在上。
在她頭頂,一枚流光溢彩的金色道種正緩緩沉入她的眉心。
無數仙門大佬圍坐在四周,滿臉讚許。
她風光無限,享盡榮耀。
我看著那一幕,強忍著神魂被剝離的痛苦,將聲音凝聚成一線,順著時間夾縫傳了過去:
“沈微,偷來的仙緣,用得可還順手?”
交彙處的光影猛地一震。
另一線的沈微身形驟停。
她眼裏的得意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。
“誰?!”
她轉頭看向虛空,顯然意識到了舊線並未徹底泯滅。
“該死的東西!竟然還不死透!”
沈微眼中狠戾之色大盛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,當即咬破舌尖,調動全身修為,強行切斷兩條時間線的聯係!
轟!
時間法則在交彙處轟然爆炸。
規則的力量猶如滅世狂潮,狠狠拍打在我身上。
“啊!”
我發出痛苦的慘叫。
半邊身體的骨肉在這一刻徹底崩潰。
左臂化作飛灰,胸側的血肉像沙子一樣往下跌落。
死局!
她想徹底抹殺我!
“想讓我死?沒那麼容易!”
在身軀崩裂的劇痛中,我眼中爆發出生死一搏的狠勁。
我用僅存的右臂,順著撕裂的時間縫隙,拚死向前抓去!
因果殘頁化作一道黑色長鉤,直插另一線的虛空。
扯!
硬生生從沈微即將融合的金色道種上,撕下了一縷!
嗡——!
那縷金色的道種被我強行拖入舊線,融入我的體內。
原本崩裂的傷口迅速被金光覆蓋,阻止了進一步潰爛。
我半跪在地上,大口吐血。
這是我第一次,從沈微手裏搶到了屬於她的優勢!
身體的劇痛還在持續,但那一縷道種在我體內散開。
道種中殘存著沈微的情感與記憶碎片。
一道微弱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響起:
“我不想死......誰能救救我......我隻是想活下去......”
我猛地愣住了。
這聲音......這心裏話......
分明是我當年在祭壇上,被萬劍穿心時,在心裏歇斯底裏喊出的最後一句話!
沈微的心裏,為什麼會有我的求生念頭?
還沒等我想明白,光幕另一端發生了劇變。
失去了這一縷核心道種,沈微的灌頂大典瞬間失控。
金色的靈光在她體內狂暴亂竄。
“噗!”
沈微在眾目睽睽之下噴出一大口鮮血。
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。
全場嘩然。
“怎麼回事?首席的根基怎麼會有破綻?”
“難道這無垢道種與她不合?”
幾名仙門長老瞬間閃身落到台前,眉頭緊鎖,眼神中透著懷疑。
沈微臉色慘白,強行壓下體內的反噬,慌亂地撒謊遮掩:
“長老息怒......是弟子剛才急於求成,走火入魔了......”
她一邊遮掩,一邊驚恐地看向虛空夾縫。
眼神裏充滿不可思議。
她開始害怕了。
她發現被拋棄的舊時間線,竟然產生了自主意識!
我冷冷看著光幕裏驚慌失措的沈微。
心中的仇恨與迷茫交織。
她到底是什麼人?為什麼會有我的心理?
但眼下,容不得我多想。
那縷被我吸入體內的道種投影深處,突然有一道封印破裂。
一段隱藏極深的記憶,隨之浮現在我的腦海裏。
那是在那個血光衝天的獻祭之夜。
在我意識徹底迷離之際。
似乎有一個極其溫柔的聲音,貼在我耳邊低語:
“照照......別怕......”
“把想活的那部分......送走......”
這道聲音讓我的靈魂劇烈顫抖。
送走?
沈微是被我送走的?
我強忍著震撼,收回視線。
這回音穀深處的迷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。
陰冷的死氣鋪天蓋地而來。
我下意識握緊骨釵,猛地回頭看去。
回音穀的最深處。
不知何時出現了八道虛幻的身影。
她們排成一列,靜靜地站在死寂的迷霧中。
每一個人的臉,都和我長得一模一樣。
外表十六歲,身上滿是幹涸的血跡與死傷。
唯一詭異的是——
在冰冷的月光下,她們的腳下,全都沒有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