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胸口那張沈微的臉還在笑著。
冰冷的聲音刺穿我的耳膜。
“你怎麼還沒死?”
我緊咬牙關,並指如刀,狠狠紮向胸口。
鮮血暴濺。
痛感直衝腦門。
我生生將那張臉撕爛扯碎。
傷口扭曲交錯,血流如注。
但那股陰寒的詛咒,暫時被我強行壓了下去。
我大口喘著粗氣,跌跌撞撞地朝師門殘址深處走去。
昔日香火鼎盛的宗門,如今隻剩遍地焦土。
半路上,前方狂風呼嘯。
數十道虛幻的人影從黑霧中顯現。
全是師門昔日的同門殘魂。
領頭的人一身殘破藍衣,手握斷劍。
正是曾經對我關懷備受的陸師姐。
當年她渡劫失敗,是我拚死護住她的殘魂。
可此刻,她的眼裏隻有刻骨的仇恨。
“沈照!你這叛徒還敢回來!”
陸師姐厲聲怒吼。
她揮動斷劍,遙遙指向我的咽喉。
“當年若不是你私通邪道,臨陣逃跑,宗門怎會覆滅?”
“大家動手!綁了她,拿她的命去補天裂!”
後方的殘魂群情激奮。
喊殺聲震天動地。
我停下腳步,冷冷看著她。
“陸師姐,當年的真相你心裏清楚。”
“守祭壇的人是我,被獻祭的人也是我!”
陸師姐冷笑一聲。
“事到如今你還敢滿口謊言!”
她抬手甩出一張泛黃的血書。
血書憑空懸浮,上麵寫滿了大逆不道、背叛宗門的字句。
落款處,赫然是我的名字。
“這是你當年親手寫的背叛血書!”
“字跡、神韻,絕無虛假,你還有什麼可辯解的!”
我死死盯著那張血書。
那字跡鉤懸硬折,確實出自我的習慣。
可我的記憶裏,根本沒有寫過這份血書!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巨大的困惑襲上心頭。
我一把掏出懷中的因果殘頁。
殘頁泛起微弱的黑芒。
黑芒拂過那張血書,空中頓時蕩開一道詭異的漣漪。
那是記憶的裂縫。
殘頁將隱藏在血書深處的真相暴露無遺。
我冷笑出聲。
“陸師姐,你看清楚了!”
“這根本不是我寫的!”
“這是沈微修改過去後,硬生生塞進你們腦子裏的‘記憶補丁’!”
殘頁的黑芒順著血書倒卷而去。
直接撞進陸師姐的眉心。
血書上的字跡開始扭曲變幻,最後化作一道閃爍著沈微氣息的光印。
陸師姐如遭雷擊。
她死死捂住頭部,麵色慘白如紙。
“不......不可能......”
“我的記憶裏明明是你......”
陸師姐的聲音開始發顫,手裏的斷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。
身後的數十道殘魂也紛紛露出茫然與掙紮。
籠罩在他們記憶上的迷霧,被強行撕開了一角。
我環視四周。
這才看清更殘忍的真相。
每一個殘魂的腦海深處,都紮著一道金色的絲線。
那是一條“沈微是救世主”的記憶補丁。
修改過去,並不能讓舊線的人瞬間消失。
而是通過植入虛假記憶,扭曲現實。
補丁越厚,受折磨的人就越瘋。
“師姐,我幫你拔出來!”
我一步跨上前,指尖凝聚因果黑芒,點在陸師姐眉心。
我想拔掉那條該死的絲線。
然而,黑芒剛碰到金色絲線,劇烈的反噬瞬間爆發。
“啊——!”
陸師姐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。
她的七竅同時流出黑色的濃血。
魂體開始快速崩解,化作一縷縷黑煙。
“師姐!”我驚呼出聲。
陸師姐死死抓著我的手臂。
雙眼瞪得極大,眼神裏滿是絕望與清醒。
“別......別拔了......”
她用盡最後一口氣,朝著天空淒厲地大喊:
“沈微!你為了圓謊,把我們當成了什麼?!”
“沈微......別再改了!”
話音未落,陸師姐的魂體徹底炸裂。
化作漫天飛灰。
周圍的同門殘魂被這一幕嚇得連連後退。
我僵在原地,通體發涼。
沈微根本不是在救人。
她為了維持她“救世主”的完美人設,為了讓新時間線合理,強行篡改了所有舊線人的記憶。
誰試圖清醒,誰就會被規則抹殺。
她把整個宗門、所有同門,全變成了她踏上帝路墊腳石!
自證清白?
太荒謬了。
在這個被她肆意篡改的世界裏,自證清白毫無意義。
我收回手,握緊因果殘頁。
從這一刻起,我不再解釋。
我要收集她每一次修改過去的證據。
我要讓她親手寫下的謊言,變成斬向她自己的劍!
就在這時,陸師姐消散的飛灰沒有憑空飄走。
而是在虛空中迅速凝結。
化作了一行猩紅的小字:
【下一次修改,沈微要奪走沈照最後的名字。】
看到這行字的瞬間,一股無形的力量襲來。
我心口一震。
連忙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。
那裏原本用短刀深深刻著我的名字——沈照。
此時此刻,那兩個字正在一點點淡化。
“沈”字已經完全抹去。
“照”字的筆畫也在迅速消散。
她要讓我在這個世界上,徹底失去存在的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