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兩天後,我從南嶼島回家。
一推開門,妹妹便朝我跑過來。
“姐姐,我的禮物呢?”
她在我身後的行李箱裏翻了半天,什麼也沒找到。
臉上的笑一點點垮了下來。
“你去旅遊,沒給我們帶東西?”
我換好拖鞋。
“沒有。”
媽媽從廚房探出頭,眉頭立刻皺起來。
“怎麼這麼不懂事?”
“你妹妹從小就喜歡貝殼,你隨便買條項鏈也好啊。”
我想起民宿留言牆上的照片。
妹妹五歲時戴的發卡,就是南嶼島最出名的藍貝殼。
她不是喜歡貝殼。
她隻是習慣了,隻要開口,就有人送到她麵前。
哥哥坐在沙發上玩手機,頭也沒抬。
“行了,她心裏正不平衡呢。”
“十二年前沒帶她去,現在又自己跑一趟,估計一路都在生悶氣。”
妹妹咬著嘴唇。
“姐姐,你真的因為那次旅行生氣了?”
“可當時我才五歲,又不是我不讓你去的。”
爸爸冷哼一聲。
“誰讓她自己不說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你們告訴我,念念住院了。”
爸爸怔了怔,很快移開視線。
“那還不是怕你鬧?”
“再說了,你那時候正上奧數班,請一天假就要落下一大截。”
媽媽也跟著開口:
“我們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你現在工作不錯,不就是因為小時候肯吃苦嗎?”
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原來丟下我,是為了我好。
騙我,也是為了我好。
隻要最後我沒有死,他們做什麼都能算為了我好。
媽媽把手伸到我麵前。
“退票的錢呢?”
“我說了,不給。”
她的臉徹底沉下來。
“你妹妹馬上要訂婚,買相機也是為了拍婚紗照。”
“你這個當姐姐的,連兩萬塊都舍不得?”
“她訂婚,為什麼要花我的錢?”
“因為你是姐姐!”
這句話,我聽了十二年。
妹妹想學鋼琴,我讓出興趣班。
妹妹想住大房間,我搬去陽台旁的雜物間。
妹妹考不上大學,我拿出獎學金替她交培訓費。
我每讓一次,他們就會誇我懂事。
可懂事沒有讓我被愛。
隻讓他們越來越確定,我的東西隨時可以拿走。
“從今天開始,我不當這個姐姐了。”
客廳裏一下安靜了。
哥哥終於放下手機。
“林知遙,你有病吧?”
“去個破島旅遊一趟,還旅遊出叛逆期了?”
妹妹紅著眼睛拉住我。
“姐姐,你別這樣。”
“相機我不要了還不行嗎?”
她嘴上說著不要,手卻伸向我的背包。
“不過你在島上拍的照片能發給我嗎?”
“我朋友圈還缺幾張風景照。”
我避開她的手。
“不能。”
妹妹沒站穩,撞在沙發扶手上。
哥哥騰地站起來,一把將她護到身後。
“她碰一下你的包怎麼了?”
“念念是你親妹妹,又不是賊!”
我沒有爭辯。
拖著行李箱回了房間。
身後,媽媽氣得直拍桌子。
“讓她滾!”
“有本事以後都別花家裏一分錢!”
我關上門,打開抽屜。
裏麵放著十二本記賬本。
從十歲到二十二歲,每一筆壓歲錢、兼職費和獎學金,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最後一頁,是五張去南嶼島的船票。
我撕下那一頁,扔進垃圾桶。
然後拿出遠洋項目的合同,在最下方簽了名字。
這一次,我不用再攢一家五口的路費了。
我的錢,隻夠帶我自己走。
剛剛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