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媽媽敲響了我的房門。
準確地說,是砸。
“起來,把房間收拾幹淨。”
“你妹妹訂婚後要把這裏改成婚房,設計師下午就來量尺寸。”
我拉開門。
妹妹穿著新買的裙子站在她身後,語氣甜得發膩。
“姐姐,你別誤會。”
“我本來沒想要你的房間,是媽媽說你遲早要嫁出去,空著也是浪費。”
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。
不到十平方米。
衣櫃裏一半放著妹妹穿不下的舊衣服,書桌下麵堆滿家裏的雜物。
屬於我的東西,一個行李箱就能裝完。
“好。”
妹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你不生氣?”
“為什麼要生氣?”
我把行李箱攤開。
幾件衣服,一台舊相機,還有這些年拿到的攝影證書。
其他東西,我一樣沒拿。
媽媽盯著我,臉色反而更難看。
“裝什麼大度?”
“你要是真懂事,就把退票的錢拿出來。”
“念念婚禮要花錢,家裏現在手頭緊。”
我沒理她。
手機響起,是項目負責人。
“知遙,出發提前了。”
“北方有一批候鳥遷徙,我們明早就得上船,能趕到嗎?”
“能。”
“護照、證件和設備都準備好,海上信號差,可能幾個月聯係不上家裏。”
我看著站在門口的三個人。
“沒關係。”
“沒人會找我。”
電話掛斷後,妹妹盯著我的相機箱。
“你要出差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媽媽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“她能去哪?八成又是公司安排的苦差事。”
“從小就是個悶葫蘆,不會討領導喜歡,臟活累活當然都扔給她。”
過去聽到這種話,我總會解釋。
我拿過攝影獎,拍過的照片上過雜誌,陳老師也邀請過我很多次。
可他們不關心。
在他們眼裏,妹妹隨手拍一張自拍叫有靈氣。
我扛著相機在山裏蹲三天,隻叫瞎折騰。
現在,我連解釋都懶得解釋。
哥哥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一疊請柬。
“正好你在。”
“念念的訂婚宴缺個拍照的,你不是會拍嗎?當天給她拍幾張。”
妹妹立刻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哥,人家請專業攝影師好貴的。”
“姐姐是自己人,肯定不會收錢。”
我拉上行李箱拉鏈。
“不拍。”
哥哥的臉沉了下來。
“都是一家人,你非得算這麼清?”
“我明天有工作。”
“什麼工作比你妹妹訂婚還重要?”
“我的工作。”
哥哥像是第一次聽見這種答案。
他指著我,半天沒說出話。
媽媽卻一把奪過我的相機箱。
“今天不把話說清楚,你哪兒也別去。”
“我們養你這麼大,讓你給妹妹拍幾張照片,還委屈你了?”
我抓住箱子的另一邊。
“鬆手。”
“我不鬆你能怎樣?”
爭執間,箱子重重摔在地上。
鏡頭滾出來,撞在桌角。
玻璃裂開了一道縫。
妹妹嚇得往哥哥身後縮。
“姐姐,我不是故意的,你別怪媽媽。”
我蹲下去,撿起鏡頭。
這是我做了半年兼職才買下來的。
以前摔裂一塊濾鏡,我能難受好幾天。
現在看著那條裂紋,我心裏異常安靜。
壞了就換。
東西是這樣。
關係也是。
我將鏡頭放回箱子,打電話給維修店。
“麻煩今天加急。”
“多少錢都可以,明早出發前我要拿到。”
媽媽看著我,突然有些慌。
“林知遙,你真要走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兒?”
我提起行李箱。
“遠一點的地方。”
她像往常一樣等著我解釋、服軟,再保證很快回來。
可這一次,我越過她,徑直出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