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升入大三後,我的胃越來越不爭氣。
起初隻是餓久了疼,後來連喝口涼水,肚子都會抽成一團。
室友把餅幹塞給我,我不肯收。
她就故意拆開,說吃不完也是浪費。
我知道她在照顧我。
可趙老師說,農村學生最容易養成占便宜的習慣。
因此每吃一塊,我都記在本子上,想著以後有錢了,一塊不少地還她。
九月,京市舉辦大學生科技創新賽。
學院連續三年沒拿到特等獎,趙老師讓我擔任隊長。
比賽在外地,車票和住宿要自己墊付。
我翻遍口袋,隻找出三塊二,隻好把俺娘給我縫的棉襖賣掉。
襖裏的棉花是家裏種的,俺娘縫了半個月,叮囑我京市冬天冷,一定要穿。
收舊衣服的人隻給四十塊。我舍不得,還是鬆了手。
十四個小時的硬座上,隊友買盒飯,問我要不要。
我說暈車,聞不得飯味,盒飯香氣飄來時,卻一直偷偷咽口水。
為了省住宿費,我每晚都在二十四小時快餐店趴一會兒。店員趕人,我就換一家。
答辯前一天,我胃疼得直不起腰,躲進衛生間吐出一口血。
我盯著洗手池裏的鮮紅看了半天,默默用水衝掉。
隻差一天。
學校等這個特等獎等了三年,趙老師也說,拿到獎,我就能繼續參評京市優秀學生。
我不能倒下。
第二天下午,我站上答辯台,評委連問十幾個問題,我一個沒錯。
最終,我們拿下全市唯一的特等獎。
隊友把我拋起來歡呼,我落地時眼前一黑,險些栽倒。
趙老師親自到車站接我們。
她抱著我說,我是學院的驕傲。
一周後,第三屆京市優秀學生名單公布,我仍排第一。
領獎時,趙老師拿出九枚一塊、一枚五毛和一枚五分。
“今年經費更緊張。不過老師知道你不容易,特意多爭取了五分錢。”
我捏著那枚五分錢,鼻子發酸。
她管著那麼多學生,還記得我的困難。我為去年懷疑過她感到羞愧。
“謝謝趙老師,俺一定加倍努力。”
她滿意地點頭,讓我寫感謝信,再錄一段感謝學校培養的視頻。
“別提獎金數額。精神獎勵比物質獎勵重要,說錢就俗了。”
我把九塊五毛五裝進信封,與前兩年的獎金放在一起。
三年一共三十塊零五毛,我一分錢都沒舍得花,準備畢業時一起寄回家。
天氣漸冷。
沒有棉襖,我隻能往校服裏塞報紙。
中午不去食堂,晚上等食堂關門,再繞到後門,從泔水桶裏找沒被碰過的饅頭。
食堂的周大媽發現後,每天都會把一隻飯盒放在後門暖氣管上,說是別人剩的,讓我別嫌棄。
可我看得出來,飯菜都是幹淨的。
有一次,裏麵甚至放著一隻雞腿。
我用紙把雞腿包好,想寄回去給俺娘嘗嘗。
周大媽聽完,背過身擦了半天眼睛。
月底,趙老師通知我,市裏要采訪連續三屆獲獎的優秀學生。
她遞給我一張寫好答案的紙,第一句是:
“感謝學校給予我的豐厚獎勵和無微不至的照顧。”
她盯著我練了三遍,才滿意地叮囑:
“記者問什麼,就照紙上回答。尤其不能提你去食堂找剩飯的事,這是關係學校聲譽的大事。”
我把紙小心折好,貼身放進口袋。
“趙老師,你放心。”
“俺絕對不給學校添麻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