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二開學,學院組建重點課題組。
趙老師說機會難得,讓我好好表現。
組裏六個人,整理資料、核對數據、清洗儀器,卻全落在我身上。
有組員提出和我輪流值夜班,趙老師卻把我叫到一旁。
“明珠,你跟他們不一樣。他們家裏有資源,不參加課題也不愁工作。你一個農村孩子,隻能多幹一點。”
我覺得她說得對。
城裏同學願意讓我進組,已經是在幫我,我不能計較誰幹得多。
此後,我白天上課,晚上守實驗室。
困了就用冷水洗臉。
有次機器淩晨報警,我為搶救數據,光腳踩進滿地冷卻液。
第二天腳底凍得沒知覺,我仍按時把報告送到老師桌上。
整整四個月,我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。
結項答辯,我們拿了一等獎。
同學們在台上擁抱,我扶著牆才沒倒下。
趙老師笑著說:“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。”
我也笑了,以為又能拿獎學金。
那年村裏收成不好,俺爹買了便宜化肥,麥苗黃了一大片。
俺娘打電話隻問我累不累,可掛斷前,我聽見催債人在院外喊。
我偷偷算著,隻要今年獎金多一點,就全寄回去。
評選結果下來,我又是全係第一。
趙老師把我叫進辦公室,數出九枚一塊錢,又放下一枚五毛。
“今年九塊五。”
我盯著硬幣,沒敢伸手。
“俺去年十一塊,今年做的項目更多,咋還少了?”
趙老師關上門,神色嚴肅。
“明珠,你最近的思想很危險。優秀學生該想的是報效國家,不是能拿多少錢。難道因為家裏窮,學校就必須照顧你?”
我急得掉淚:“俺隻是想幫家裏還賬。”
她失望地搖頭。
“年輕人一旦被金錢腐蝕,再好的成績也沒意義。老師本來想重點培養你,現在得重新考慮了。”
我嚇得連忙道歉,保證再也不問獎金。她臉色這才緩和,把九塊五推給我。
“最近有記者采訪貧困生。你要是對著鏡頭說吃不飽,別人怎麼看學校?學校培養你這麼久,你不能為了博同情,給母校抹黑。”
我用力點頭。
第二天,記者在教學樓前攔住我,問我願不願意講講農村學生的求學生活。
我想起趙老師的話,趕緊搖頭。
“俺過得很好,不需要報道。”
後來填貧困認定表,我也在“生活是否困難”後勾了“否”。
室友看見,忍不住問:“你飯卡都空了,為什麼不申請補助?”
我把表折起來,笑著說:“俺還能讀書,就不算困難。”
那晚,我餓得胃裏像塞了把刀,趁室友睡著,偷偷去水房喝自來水。
涼水下肚,我疼得蹲在地上直冒冷汗。
身後忽然響起腳步。
室友紅著眼站在門口,看了看我的杯子,又看向我癟下去的肚子。
“許明珠,你是不是一直沒吃晚飯?”
我趕緊捂住她的嘴。
“你小聲點,別讓趙老師知道。”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我怕她不答應,又鄭重求了一遍:
“老師要是知道俺連飯都吃不起,會覺得俺不懂感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