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雪崩砸中鐵門時,整條隧道都在震動。
碎石不斷從頭頂落下,黑暗裏全是壓抑的哭聲。
我顫抖著扶住牆壁站穩。
腹部的鮮血已經凍住衣服,每走一步,都像有人拿刀在傷口裏攪。
孩子開始缺氧嘔吐。
孕婦的呼吸越來越弱。
我們沒有選擇。
我爬上檢修梯,用扳手卡住閥門。
凍死的齒輪紋絲不動。
有人衝我喊。
“你的傷口還在流血,下來!”
“你左手骨折,使不上力。”
鋒利的毛刺割開掌心。
鮮血順著管道往下淌。
我忽然想起秦川替蘇念扣上手環時,動作有多輕。
他怕弄疼蘇念。
卻篤定我這種人根本不會疼。
閥門終於轉動,防爆門緩慢升起。
幾乎同一時間,衛星電話再次響起。
秦川已經回到空無一人的營地。
他的聲音裏沒有擔心,隻有被忤逆後的憤怒。
“許昭,你還真把人帶進隧道了?”
“誰給你的膽子違抗命令?”
我咬緊牙,繼續轉動閥門。
“安全出口在哪?”
“你現在知道求我了?”
秦川輕笑。
“早幹什麼去了?”
他先讓我重新承認是我判斷錯誤,否則拒絕提供路線。
我看著呼吸微弱的孕婦,隻能開口。
“是我錯了。”
蘇念立刻笑出聲。
“昭昭姐,你聲音太小了。”
“秦川聽不清。”
“再說一遍吧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“是我判斷錯誤,擅自帶人撤離。”
秦川這才滿意。
“這不就行了?”
“女人太要強,最後吃苦的還是自己。”
他告訴我,防爆門外有兩條路。
左側是廢棄水渠,需要通過懸空棧橋。
右側是運輸車道,路麵平緩,也有雪地車。
我立刻選擇右側。
秦川卻拒絕遠程開啟車道閘門。
“那條路不能給你用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蘇念下山後心臟不舒服,我已經把山下醫療隊和所有車輛調去接她。”
“你們從右側出去會占用救援道路。”
我氣得手指發抖。
“這裏有十八個傷員!”
“蘇念隻有一個人!”
秦川語氣驟冷。
“一個蘇念,在我這裏就比你們所有人都重要。”
“左側水渠不是能走嗎?”
“你非要挑安全的,是不是又想讓我為你調動整支救援隊?”
知情人聽見後臉色大變。
“水渠外的棧橋已經停用多年。”
“下麵是五百米冰穀,鋼索隨時可能斷!”
秦川卻滿不在乎。
“你們把風險說得嚴重,好替自己的失職開脫!”
說完,他遠程降下了右側車道閘門。
我們唯一安全的出口,被他親手封死。
閥門突然劇烈回彈。
鋼梁從頂部砸落,將我的右手死死壓在下麵。
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。
一個小時後,十八個人擠上懸空棧橋。
橋身覆滿冰層。
腳下,是看不見底的黑色峽穀。
狂風一吹,整座橋都在搖晃。
孕婦躺在臨時擔架上,每一次晃動都會痛苦哀嚎。
衛星電話裏,秦川的聲音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。
“看見了嗎?”
“聽我的,你們不還是走出來了?”
“許昭,你最大的問題就是自以為是。”
“明明我隨手指條路就能解決的事,你非要鬧得像自己拯救了全世界。”
蘇念貼在他身邊嬌笑。
“昭昭姐就是喜歡當英雄。”
“可惜忙活半天,還不是要靠秦川給她指路。”
秦川輕蔑地補了一句。
“等你下山,先去向蘇念道歉。”
“你今天讓她受的委屈,我會一筆一筆跟你算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因為橋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哢嚓。
左側第一根承重鋼索毫無預兆地崩斷。
橋身瞬間向峽穀傾斜。
遊客的尖叫刺穿風雪。
擔架失去固定,載著孕婦猛地滑向斷口。
我撲過去,用失去知覺的右手抓住繩索。
秦川還在電話裏譏諷。
“又想裝可憐?”
“許昭,這次沒人會慣著你——”
第二根鋼索驟然斷裂。
整座棧橋猛地向下一沉。
頭頂的冰壁也在這一刻裂開一條數十米長的黑縫。
隊友抬頭看去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“別動!”
“橋一晃,整麵冰壁都會塌!”
下一秒,第三根鋼索開始一寸寸從山體中拔出。
隊友突然對著我嘶吼:
“你腳下最後一根鐵絲斷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