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救援被暫停後的第二十分鐘,孕婦休克了。
我把僅剩的葡萄糖推進她的靜脈,用保溫毯裹緊她的身體。
她丈夫蹲在旁邊,手抖得連暖貼都撕不開。
遠處終於傳來螺旋槳聲。
所有人都以為生路來了。
隻有我知道,秦川早就替唯一的座位選好了主人。
我接通指揮頻道。
“孕婦血壓降到六十,胎心正在減弱。”
“如果不立刻轉運,一屍兩命。”
秦川淡淡開口。
“孕婦能不能活,由你負責。”
“撤離名單不會更改。”
我請求直升機先空投止血藥,秦川卻拒絕開艙,理由是氣流會吹到蘇念。
我申請機上醫生下來協助,他又說蘇念離不開醫護。
最後,我要求把孕婦固定在機艙地板上,哪怕超載一人也行。
秦川直接命令駕駛員關掉通訊。
他切斷十八個人的生路,隻為了讓蘇念坐得寬敞一點。
直升機落地後,秦川第一個跳進雪裏。
他越過流血的孕婦,也越過剛從雪裏救出的孩子,徑直走向蘇念。
“怎麼臉色這麼差?”
蘇念撲進他懷裏,眼淚瞬間滾下來。
“我沒事。”
“就是昭昭姐一直讓我把氧氣讓出去,還說我根本沒病。”
她靠在秦川胸前,委屈得肩膀發抖。
“我知道她才是你老婆。”
“以後她讓我死,我死就是了。”
秦川猛地看向我。
“許昭,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“她有心臟病,你還逼她交氧氣?”
我指向瀕臨休克的孕婦。
“你過去看她一眼。”
“看完再決定帶誰走。”
秦川連頭都沒回。
“我不是醫生,看了也沒用。”
“你是救援總指揮!”
“所以我更不能被你牽著鼻子走。”
秦川看見我腹部的血,目光隻停留一秒。
“別裝了。”
“你還能站,說明傷得不重。”
“故意把血蹭得到處都是,是想讓誰心疼?”
那一刻,我連解釋都覺得多餘。
三年前,我被冰爪劃破手指。
秦川背著我走了三公裏。
他說娶我回來,不是讓我疼的。
原來承諾不會過期。
隻是換了一個人兌現。
蘇念盯著我腕上的定位手環,忽然捂住胸口。
“秦川,我有點喘不上氣。”
“要是我在轉運途中失去意識,救援中心會不會找不到我?”
秦川立刻抓住我的手腕。
我下意識後退。
“你幹什麼?”
“把手環給蘇念。”
“這是我的求婚手環。”
“現在是救援現場,別跟我談這些沒用的。”
秦川強行扯開鎖扣,手腕被刮出血也沒有停。
屏幕上還留著他當年寫下的那句話。
無論你在哪裏,我都會第一個找到你。
秦川連看都沒看,就把手環戴在蘇念腕上。
蘇念撫摸著它,嘴角壓不住地上揚。
“秦川,這可是你送給昭昭姐的定情信物。”
“我戴著,她會不會覺得我搶了她的位置?”
秦川替她扣緊鎖扣。
“她的位置有什麼好搶的?”
“一個隻會給我添麻煩的妻子而已。”
我的心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一塊。
蘇念抬眼看我,笑得溫柔。
“昭昭姐,別介意。”
“男人的心都給我了,你留著一個手環又有什麼意思?”
秦川抱起蘇念走向直升機。
我攔住艙門。
“至少把止血藥、強心針和衛星電池留下。”
秦川用力推開我,冷哼一聲:
“強心針給蘇念備用。”
“止血藥路上也可能用到。”
他將一部隻剩百分之三電量的衛星電話扔到我腳邊。
“夠你報一次平安。”
“別不知足。”
艙門緩緩關閉。
蘇念趴在秦川肩上,笑著衝我晃了晃手環。
秦川最後扔下一句話。
“天亮前我會回來。”
“把傷員穩住。”
“再死一個人,我唯你是問。”
直升機卷起雪霧,很快消失在山穀上空。
我按下衛星電話。
“秦川。”
“等你回來時,這裏不會再有人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