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夜裏,媽媽一直沒有睡著。
她拿起手機看了幾次那張巴黎照片,又翻到姨媽的聊天框。
最近一次聊天是在半個月前。
媽媽問能不能和我視頻。
姨媽隔了三個小時才回複,說我正在準備畢業作品,不方便分心。
八年來,每次都是差不多的理由。
我在上課,我在比賽,我在國外參加交流,我的手機壞了。
媽媽以前從不懷疑。
可這一次,她盯著照片裏女孩模糊的側臉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吃早飯時,她試探著開口:
“寧寧巡演慶功會的時候,要不讓你姨媽帶然然回來?”
爸爸放下報紙,沒有立刻反對。
“也行。”
“姐妹倆都長大了,當年的事該過去了。”
妹妹手裏的勺子撞在碗沿上。
她低下頭,眼淚毫無預兆地掉進牛奶裏。
“你們是不是覺得,我拿了冠軍也比不上姐姐重要?”
媽媽愣住了。
“這跟你姐姐有什麼關係?”
妹妹紅著眼看向他們。
“我一想到煙花,就會想起從三樓掉下去的感覺。”
“這些年我每天帶傷練舞,就是想證明我沒有被她毀掉。”
“你們卻要在我最重要的慶功會上,把她接回來提醒所有人,我曾經差點變成一個殘廢。”
爸爸立刻起身抱住她。
“不接了,爸爸不讓她來。”
“她在巴黎過得好好的,也不差這一場慶功會。”
媽媽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抽出紙巾替妹妹擦淚。
她剛剛生出的那點不安,又被妹妹的眼淚壓了回去。
下午,爸爸剛到單位,前台便追進電梯。
“沈工,上午有個女孩來找您。”
“她臉上和手上全是燒傷,說認識您的大女兒。”
爸爸皺起眉。
“我大女兒在巴黎,她怎麼可能認識?”
前台搖了搖頭。
“她說她們以前在同一家製衣廠上班。”
“還問您是不是沈然的父親。”
聽見我的名字,爸爸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可他很快冷下臉。
“現在的騙子連家裏情況都能查到。”
“以後這種人不要放進來。”
前台遞給他一張被揉皺的紙條。
上麵隻有一個叫林曉的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。
爸爸看也沒看,便將紙條扔進垃圾桶。
晚上回家,他隨口提起這件事。
媽媽手裏的菜盤猛地晃了一下。
“她還說什麼了?”
“沒什麼,無非是想騙錢。”
爸爸不耐煩地打斷她。
“你姐姐親口說然然在巴黎,難道親妹妹還能害自己的外甥女?”
媽媽仍舊不放心,當著他的麵撥通姨媽的電話。
姨媽聽完,立刻笑出了聲。
“姐,你可別信那些人。”
“然然以前設計過幾款工裝,可能資料被國內小廠盜用了,人家順藤摸瓜找到你們家。”
“她好著呢,後天還要去看寧寧的慶功會直播。”
媽媽終於鬆了口氣。
可我卻望著垃圾桶裏的那張紙條,拚命想把它撿起來。
林曉。
火災發生時,她就在我旁邊的機器上。
也是被老板鎖住安全門後,唯一從廁所氣窗爬出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