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睜眼,我趴在黃泉路上。
後背先挨了一腳。
我爸指著我大罵:
“你個討債鬼,死了還陰魂不散!”
我媽卻隻顧著檢查沈嬌。
“嬌嬌疼不疼?媽沒護好你。”
我爸還要動手,一條鎖鏈將他抽進血水溝。
押路鬼差厲聲喝道:
“黃泉路上也敢鬧事?”
我爸爬起來便指著我哭訴:
“大人,她殺了我們全家!”
我媽拉著沈嬌跪下。
“我們養她十八年,她不願救妹妹,就放火把我們炸死了。”
周圍鬼魂議論紛紛。
“妹妹病成這樣,捐顆腎怎麼了?”
“弑父殺母,直接扔油鍋吧。”
我沒有辯解,隻問鬼差:
“今日親緣案由誰複核?”
鬼差眯起眼。
“剛死就敢打聽陰司的事?”
“你膽子不小啊!”
鬼差嗤笑一聲,鎖魂鞭狠狠抽下。
劇痛貫穿魂體,我被打得單膝跪地。
那條鐵鏈落在眼前時,我輕輕皺眉。
鬼差將我們押入閻王殿。
北陰閻君翻開罪冊。
“誰先陳情?”
我爸立刻跪出去。
“大人,她從小睚眥必報。妹妹惹她不高興,她就毀東西;我們管教她,她便報複全家。”
“如今更是放火弑親!”
我媽抹淚附和:
“我們怕刺激她,平時連重話都不敢說。沒想到忍讓反而養出個殺人犯。”
沈嬌伏在地上抽泣。
“我隻是想活著。早知道姐姐這麼恨我,我寧願病死。”
閻君問我:“他們所言是否屬實?”
我掃過三人。
“是真的。”
他們麵露喜色。
我接著道:
“但也不全真。”
判官一拍驚堂木。
“休要狡辯!”
閻君盯著我。
“最後那場火,可是你所放?”
“是。”
“可有悔意?”
“沒有。”
閻君命人升起孽鏡。
血霧翻湧,一樁樁舊事在鏡中掠過。
每幅畫麵,都是我報複的畫麵。
殿外罵聲四起。
沈嬌抬起淚眼。
“姐姐,我到底做錯了什麼?”
我看著她胸前的平安扣。
“你確定,要繼續審?”
她握緊玉扣。
“我問心無愧。”
判官朱筆一落。
“亡魂沈厭,弑殺至親,毫無悔意。”
“判入十八層地獄,受刑三千年!”
鐵鏈纏緊四肢。
鬼差拖著我走向地獄門。
我媽在身後冷笑:
“沈厭,這就是你的報應。”
烈焰撲麵而來。
還差三步。
兩步。
最後一步落下,鎖魂鏈驟然繃緊。
哢嚓——
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