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斷裂的鎖鏈砸在地上。
鬼差又拋出縛惡索。
鎖鏈剛碰到我的手腕,便燒成赤紅色。
判官猛地站起。
“護魂金光?”
閻君終於察覺不對。
“查她的生死簿!”
判官快速翻動陽壽冊,額頭漸漸滲出冷汗。
“沒有。”
“陽壽冊上,沒有沈厭。”
我爸立刻喊道:
“她肯定不是人!”
我媽也忙著撇清關係。
“我們沈家怎麼可能生出這種怪物?”
方才還拿血緣壓我的人,轉眼便不肯認我。
我看向閻君。
“陽壽冊無名,孽鏡卻隻照一半。”
“這判決還作數嗎?”
閻君抬手按向鏡麵。
血霧重新聚攏。
先前被遮住的畫麵終於顯現。
八歲那年,沈嬌砸碎我的存錢罐,拿走我攢了三年的錢。
那是給外婆買助聽器的。
她用錢買了公主裙,又反咬一口,說我偷錢推她。
我要求父母查監控。
我爸卻拔掉電源,用衣架將我抽得滿腿是血。
“嬌嬌從不撒謊!”
那天夜裏,我拖著傷腿走進沈嬌的房間。
直到這裏,畫麵才與先前的孽鏡重合。
剪刀落下。
裙子變成滿地碎布。
大殿漸漸安靜。
鏡中場景一轉。
十二歲生日,爺爺把珍藏的翡翠送給我。
沈嬌說喜歡,我爸便伸手來搶。
我不肯,他當眾將我踹倒,又用皮帶抽打。
“你是姐姐,讓讓妹妹會死嗎?”
直到他踩住我的手,一根根掰開手指。
翡翠最終戴在沈嬌脖子上。
第二天,我走到魚缸前。
前因與後果,終於在鏡中連在一起。
後麵的畫麵飛速掠過。
沈嬌用我的獎學金買包,父母逼我寫檢討。
她拿走外婆的首飾,我被罰跪一夜。
我的保送材料被替換,慶功宴上卻沒人問我去了哪裏。
他們口中的“讓一讓”,從一件裙子、一塊翡翠,變成房間、前途、遺產。
最後,變成我的腎。
孽鏡照出地下室。
監護儀不斷報警。
徐明幾次停手,又在父母催促下重新拿起手術刀。
我爸壓住我的手腕。
我媽掰開我的拇指。
沈嬌躺在恒溫毯裏,看著指印落下。
鏡麵浮現出一行行血字。
【明知長女可能死亡,仍決定強行取腎。】
【明知財物歸長女所有,仍強迫轉贈次女。】
【以一女性命,換另一女康健。】
最後一行血字落下,沈家三人的名字同時被圈紅。
孽鏡熄滅。
閻君沉默片刻,卻仍說道:
“偏心傷女是罪,弑親同樣是罪。”
“沈厭先入地獄,親緣舊賬另案再審。”
我沒有反抗,抬腳邁過地獄門檻。
刹那間,十八層烈焰盡數熄滅。
萬鬼哀號戛然而止。
生死簿無風自動,一行暗紅色的字緩緩浮出。
【親緣司審查使,曆劫歸位。】
判官筆騰空而起,穩穩落入我的手中。
焦黑的衣裙化作黑色官袍。
腰間浮出暗紅令牌。
閻君霍然起身。
“親緣司討債使?”
我轉動判官筆,看向麵無人色的一家三口。
我翻開生死簿,清了清嗓。
“重新介紹一下,我是陰司親緣司專職討債鬼,專門審查偏心家庭。”
殿內鎖鏈齊響,生死簿上浮現血字。
【骨肉相殘,罪證已滿。】
【判沈家三魂,墮畜生道九十九世。】
我看著抖成篩子的一家三口,在賬本上畫了一道紅圈。
“下一世,你們想先從豬狗,還是牛羊做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