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很快聯係了負責死亡登記的人。
因為我發作後麵部腫脹嚴重,證件又被嘔吐物浸透,工作人員暫時先按身份待核的年輕女性走流程。
爸爸留在外麵等結果。
媽媽直到直播結束才姍姍來遲。
她手裏還提著給圓圓買的慶祝蛋糕。
看見爸爸,她第一句話不是問我怎麼樣。
而是皺著眉往走廊裏看。
“人呢?又躲起來不肯見我?”
爸爸沉默兩秒,把那張檢查單遞過去。
媽媽臉上的笑淡了一點。
可也真的隻有一點。
“我不是解釋過了嗎?她這個年齡最會把情緒問題軀體化。”
“上次她說喘不上氣,我聽她講話中氣十足,哪像真過敏?”
我很想開口提醒她。
那次我打電話前,已經在學校廁所吐了三次。
為了讓她聽清楚,我才拚命把每個字說完整。
可死人說話,她聽不見。
這時護士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走出來。
“現場發現了這個,請家屬辨認一下。”
袋子裏是我掉在廚房地上的手鏈。
銀色小葉子已經摔斷了一半。
媽媽看到後明顯怔住。
因為那是我十二歲生日時,她親手給我戴上的。
那天她還笑著摸我的腦袋。
“我們安安皮膚嬌氣,以後入口的、上身的,媽媽全替你把關。”
媽媽盯著手鏈足足看了五秒。
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。
“這怎麼會在死者手裏?”
護士有些疑惑地看她。
“這難道不是您女兒的嗎?”
媽媽幾乎立刻搖頭。
“同款而已,她那條早就沒了。”
我一下子徹底愣住。
其實那條手鏈沒有丟。
隻是去年圓圓來家裏過生日,說喜歡這條手鏈。
媽媽讓我摘下來送她。
那也是我第一次沒同意:“就算扔了我也不會給她!”
她當場就徹底冷了臉。
“一個小玩意而已,你至於跟病人搶嗎?”
後來我怕她再提,就一直藏在袖口下麵。
原來她早就默認,我已經把她送我的東西扔了。
護士離開後,爸爸忽然想起什麼。
“她昨天最後聯係的人是不是你?”
媽媽沉默著拿出手機。
聊天框裏,我最後一條語音還躺在那裏。
她點開後,我虛弱的聲音瞬間傳遍走廊。
“媽媽,我好像又過敏了。”
四周一下安靜下來。
爸爸猛地抬起了頭。
媽媽握著手機的手也僵住了。
他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火氣。
“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,你為什麼沒回來?”
媽媽像被刺中一樣,立刻提高聲音。
“她以前哪次不是這樣?”
“我一陪圓圓,她就頭暈、胸悶、肚子疼,這次當然也一樣!”
話音剛落,圓圓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小姑娘在那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阿姨,我剛剛身上起了兩個紅點,是不是又過敏了?”
媽媽幾乎條件反射般轉身。
“別抓,馬上拍給我看,我現在過去。”
爸爸一把將她攔住。
“安安這邊還沒弄清楚。”
媽媽卻像急著證明什麼似的,語速越來越快。
“有什麼沒弄清楚的?她還能真把自己弄死嗎?”
“圓圓才是真正的過敏患者,她今天剛做完脫敏挑戰,我必須對她負責。”
說完,她抓起包就走。
經過我身邊時,我忽然一點都不難過了。
我隻是覺得,她說得也對。
活著的人,總比死人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