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因為屍體身上出現了明顯全身性過敏表現,
法醫還需要結合既往病史判斷具體誘因。
媽媽也被作為專家請了過去。
工作人員語氣很尊敬客氣了。
“陳教授,您是這方麵專家,正好幫我們判斷一下。”
媽媽聽到“專家”兩個字,下意識挺直了背。
她戴上手套,接過幾張現場照片。
第一張是大片風團。
第二張是明顯喉頭水腫。
第三張是嘴唇發紺。
她隻看了幾眼,結論就說得很快。
“典型的急性全身性過敏反應,而且已經到重度。”
“如果發作後十分鐘內及時用腎上腺素,生還機會會高很多。”
工作人員歎了口氣。
“現場沒找到急救針。”
媽媽眉頭立刻皺起來。
“這種程度,之前不可能一點征兆都沒有。”
“家屬如果知道孩子有類似病史,卻什麼都沒準備,實在太粗心了。”
爸爸站在旁邊,臉色驟然白了。
我忽然覺得有些荒唐。
原來換一個陌生人的身份,媽媽一眼就能看懂我所有症狀。
她甚至知道我應該在什麼時候用什麼藥。
隻是不知道那個人是我。
工作人員又遞來一張照片。
“死者胃內容物裏發現少量榛子醬成分,我們懷疑這是誘因。”
媽媽盯著照片,忽然皺眉。
昨天早上,我確實吃過一片榛子醬麵包。
那是爸爸隨手從圓圓家帶回來的伴手禮。
包裝上隻寫著“堅果巧克力風味”。
我吃第一口時舌尖就開始發麻。
我給媽媽發過消息。
她當時隻回了四個字。
“別又演了,煩不煩啊。”
爸爸像突然被什麼刺了一下,立刻翻開聊天記錄。
那條消息真的還在。
【媽,我吃完嘴麻,脖子也開始癢。】
下麵是媽媽的回複。
【圓圓今天做挑戰,你少來這一套。】
整個走廊裏沒人說話。
媽媽盯著自己那句話,呼吸明顯亂了。
她終於不再繼續點評死者家屬粗心,而是突然追問。
“死者到底多大年紀?”
“十八歲左右的年紀。”
“具體是什麼時候死亡的?”
“昨天下午一點四十分前後。”
媽媽的手一下攥緊。
昨天一點三十二分,我給她發了最後一條語音。
一點四十分,她正在直播間抱著圓圓慶祝。
爸爸也意識到了,聲音發啞。
“年齡、時間、症狀全都對得上。”
媽媽猛地出聲打斷他。
“不可能,哪有這麼巧的事!”
她嘴上說著不可能,腳卻已經往停屍間方向挪了一步。
可下一秒,她又硬生生停住。
“安安就是愛學圓圓,她以前連圓圓的症狀都模仿過。”
“手鏈能撞,年齡能撞,時間當然也能撞。”
工作人員被她說得一愣。
爸爸卻像忽然想起什麼,低聲問。
“家裏那支腎上腺素呢?”
媽媽整個人瞬間一僵。
直播那天早上,她為了向觀眾演示操作方法,把家裏唯一一支練習備用的急救針一起帶走了。
她張了張嘴卻沒出聲。
“那支本來就是給圓圓備的。”
爸爸這一次沒有接話。
他的目光落到證物袋裏那條斷掉的手鏈上,第一次沒順著她點頭。
就在這時,法醫從裏麵快步走出來。
他手裏拿著一個已經封好的透明袋。
“剛剛清理遺體衣物時,在內側夾層發現了這個。”
袋子裏是一張被汙漬泡皺的學生證。
照片上的女孩紮著高馬尾,笑得有些拘謹。
姓名那一欄,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——陳安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