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沒有立刻認屍。
因為現場需要排除誤食和其他誘因,急救中心先把我送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。
爸爸也跟著去了醫院。
路上,他在我摔裂的手機裏翻到一張拍得很糊的檢查單。
上麵寫著“疑似堅果類食物誘發全身性過敏反應,建議進一步複查”。
他臉色終於明顯變了。
那是三個月前我第一次嚴重發作時,學校老師陪我去做的。
當時我把報告遞給媽媽。
她隻掃了一眼,就丟進垃圾桶。
“你知道圓圓對花生過敏,就照著她的症狀去醫院背答案?”
“陳安安,你現在爭寵都爭到醫院去了?”
我哭著說醫生讓我複查,她卻當著我的麵給同行打電話。
對方隻說一次篩查不能確診,還需要結合臨床表現。
媽媽立刻像抓住證據一樣。
“聽見沒?這根本不能確診!別再裝病爭寵搗亂了。”
從那以後,我沒再提複查。
爸爸此刻盯著那張照片,手指來回放大。
他第一次小聲問醫生。
“如果真是過敏,之前有沒有可能隻是症狀輕,所以家裏沒發現?”
醫生沒有順著安慰他。
“當然可能,而且過敏反應有時一次比一次重。”
“如果以前已經出現過呼吸困難、暈厥,卻一直沒有準備急救藥,本身就很危險。”
爸爸嘴唇動了好幾下。
就在這時,學校保健老師的電話也打了過來。
她說我上個月在體育課上突然喘不上氣,當時建議家裏給我準備急救針。
爸爸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“我們怎麼會不知道這件事?”
對方沉默了足足幾秒。
“陳教授親自回過郵件,說安安沒有明確過敏診斷。”
“她還讓我們別給孩子特殊照顧,免得強化她覺得自己生病的心理。”
爸爸立刻翻開了郵箱。
那封郵件果然還在。
媽媽寫得很專業,甚至列了三條理由證明我更像焦慮誘發的軀體反應。
最後一句更是格外刺眼:
【我是她母親,也是過敏專科醫生,我會為自己的判斷負責。】
爸爸盯著那句話,指尖一點點發抖。
爸爸盯著郵件,忽然又想起一件事。
上個月學校保健老師曾塞給我一張過敏急救卡,讓家長簽字後帶回來。
我拿回家那晚,爸爸正在客廳看球。
他連內容都沒看完,就聽見媽媽在廚房說了一句。
“別簽,她就是看圓圓有這個,也想給自己弄一套。”
於是爸爸隨手把那張卡揉成團,丟進了垃圾桶。
現在他終於記起來,那張紙最下麵寫著一行加粗提醒。
【再次出現喉頭水腫或暈厥,請立即使用急救藥並呼叫急救。】
我以為他終於會想起那幾次。
可媽媽的視頻電話偏偏在這時打進來。
鏡頭裏圓圓正靠在她懷裏吃蛋糕,狀態好得不得了。
媽媽看見爸爸難看的臉色,先是一愣,隨即皺眉。
“不會真把她送醫院折騰了吧?”
爸爸把報告和郵件一起舉到鏡頭前。
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媽媽隻看了一眼,神情竟然比爸爸還篤定。
“檢查單寫的是疑似,不是確診。”
“學校那次我問過,她跑完八百米才喘,正常人累狠了也喘。”
爸爸聲音有點發幹。
“那如果你判斷錯了呢?”
媽媽明顯不高興了。
“我做兒童過敏十幾年,天天接觸真的過敏患者。”
“安安有沒有病,我這個當媽的還看不出來?”
爸爸原本發白的臉,這才慢慢緩了過來。
他低頭把手機鎖屏,像終於找到一個不用繼續想下去的答案。
我站在他旁邊,突然明白一件事。
隻要媽媽還說我沒病,他就永遠願意相信我沒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