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本來能躲開。
右手著地時,我聽見清脆的一聲。
疼痛瞬間從手腕炸到肩膀。
那輛車碾過我的手機,揚長而去。
醒來時,右手已經打上石膏。
醫生說骨裂加舊傷,恢複不好,以後可能連筷子都握不穩。
程晚棠坐在床邊,正用我的保溫杯澆窗台上的花。
“醒了?”
“命挺硬啊。”
她把空杯子扔回桌上。
我盯著她。
“車是你的?”
她笑著摸了摸耳環。
“別亂說,我這麼善良,踩死螞蟻都要難過半天。”
“倒是你,沒證據還亂咬人,真像條瘋狗。”
醫院的登記記錄已經被刪除。
我拍下的照片也跟著手機一起毀了。
程晚棠再次把認罪書放到我腿上。
“簽了,滾出這座城市。”
“景深現在看見你,隻會想起自己差點被你害死。”
“你還死賴著幹什麼,等他親口罵你惡心?”
我把協議撕成兩半。
“你這麼怕我查,看來我查對了。”
程晚棠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下一秒,她抬手扇掉我床頭的藥。
玻璃瓶碎了一地。
“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沈知意,你真以為景深喜歡你?”
“他瞎的時候看不到別的女人,隻能湊合。”
“現在眼睛好了,滿大街都是比你好看的,你連被挑剩下都排不上號。”
她俯身貼近我。
“你現在這副樣子,更像垃圾。”
我出院後,沒有回陸家。
一家公益盲人服務站收留了我。
右手不能用,我就打掃教室、整理盲文書,帶孩子們熟悉行走路線。
工資不高,午飯卻管飽。
有個小女孩每天都會把雞腿留給我。
她不知道我受傷,隻以為我和她一樣看不見,總摸索著把飯盒推過來。
“沈老師,你多吃一點,就有力氣回家啦。”
我捏著已經涼掉的雞腿,半天沒說出話。
陸景深失明時也愛把不喜歡吃的東西塞給我。
嘴上說是剩飯,實際每次都把最好的那塊留下。
我以為自己早就準備好離開。
可真到了沒有他的地方,生活裏到處都是他。
服務站倉庫中,放著一台陸家捐贈的舊氧氣監測儀。
設備雖然壞了,報警模塊卻會自動保存故障前後的聲音。
老師幫我接通電腦。
尖銳的報警聲響起後,錄音裏傳出程晚棠的聲音。
“他死了,繼承權才能重新分。”
緊接著,另一個女人催促她快走。
聲音被雜音遮住,聽不清是誰。
我剛把存儲卡藏進石膏,教室門便被人踹開。
程晚棠帶著保鏢走進來。
她身後跟著物業經理。
“通知一下,這棟樓被我買了。”
“你們這些瞎子,三天內搬走。”
一個老師氣得發抖。
“孩子們正在適應環境,你讓他們搬去哪裏?”
程晚棠笑著指向我。
“問沈老師啊。”
“她跪下來求我,我心情一好,說不定能賞你們一個月。”
我擋在孩子們麵前。
“你衝我來。”
“行啊。”
她讓人架起直播設備,又命人拆掉障礙場的護欄。
“證明你真會盲人康複,我就讓他們留下。”
我蒙上眼睛走進場地。
中途,一名孩子誤入路線。
我聽見導盲杖落點不對,衝過去將她抱開。
自己卻重重撞上金屬台階。
石膏裂開,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流。
程晚棠慢悠悠走過來,鞋尖踢了踢我的傷手。
“這就趴下了?”
“你伺候景深的時候,不是挺能忍嗎?”
她俯身,壓低聲音。
“明天去療養中心。”
“景深會在那裏,親自跟你離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