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明知道是陷阱,還是去了。
我想見陸景深一麵。
隻要他親口說不要我,我便把戒指還給他,從此不再出現。
療養中心大廳坐滿了記者。
陸景深卻不在。
程晚棠穿著一條白色長裙,手裏拿著的不是離婚協議,而是認罪書。
騙婚、盜竊、謀殺未遂、偽造證據。
四項罪名,一項不少。
“簽吧。”
她把筆推過來。
“景深說了,不想再看見你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“讓他本人來。”
程晚棠按下手機。
陸景深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。
“讓她簽完就走,我不想再見她。”
隻有這一句。
沒有時間,沒有前因後果。
可那確實是他的聲音。
我攥著衣角,掌心一點點涼下去。
程晚棠滿意地看著我。
“聽清了嗎?”
“以前他看不見,拿你當條導盲犬。”
“現在眼睛好了,狗繩當然該扔了。”
她拿出祖傳婚戒。
我看見戒圈內側那道劃痕,忽然想起陸景深第一次給我戴上它的晚上。
他看不見,套了三次才套進我的無名指。
戒指撞到床架,留下淺淺一道印子。
我問貴不貴。
他冷著臉說是地攤貨,丟了也不用賠。
原來,他早就把陸家隻傳給繼承人妻子的戒指送給了我。
隻是我到現在才知道。
“這不是我偷的。”
我看著陸母。
“是陸景深親手給我的。”
陸母眼神閃了一下,很快恢複冷漠。
“景深當時神誌不清。”
“一個瞎子隨手抓了什麼,你都敢當成承諾?”
程晚棠直接笑彎了腰。
“阿姨,您給她留點臉。”
“保姆當久了,總會幻想主人愛上自己。”
我沒再解釋。
有些東西,信的人不需要證據。
不信的人,連真相都會嫌礙眼。
我拿起筆,將離婚協議單獨抽出來。
“這份我簽。”
“認罪書不簽。”
程晚棠臉色冷了。
兩個保鏢按住我的肩膀,將我壓在桌上。
另一人抓住我的右手,狠狠按向印泥。
石膏裂口卡進傷處。
血很快洇了出來。
我死死攥著手指。
程晚棠捏住我的下巴。
“裝什麼硬骨頭?”
“你以為不認,景深就會回來救你?”
“他現在說不定正慶幸自己能看見,不然還得對著你這張晦氣臉過一輩子。”
她讓人砸開我的石膏。
存儲卡掉在地上。
程晚棠看清後,臉色徹底變了。
她一腳踩下去。
清脆一聲,存儲卡斷成兩截。
“還有備份嗎?”
我沒有回答。
記者離開後,她讓保鏢把我拖進廢棄水療室。
這裏是陸景深失明時做水下複健的地方。
牆上的刻度還是我親手畫的。
那時他怕水,卻不肯承認。
每次訓練,都要抓著我的手腕才肯下去。
程晚棠把認罪書扔到池邊。
“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“簽了,我讓你活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程晚棠,三年前拔氧氣管的人就是你。”
她笑了一聲,抬腳踹在我膝彎。
“是又怎麼樣?”
“死人知道再多,也不能開口。”
保鏢綁住我的手,將我按進治療池。
冰冷的水瞬間灌入口鼻。
每當我快失去意識,他們便把我拽起來。
程晚棠蹲在池邊,溫柔地替我撥開濕發。
“備份在哪兒?”
“乖一點,別逼我真弄死你。”
我咳出一口水。
“你不是早就想弄死我了嗎?”
她臉上的溫柔徹底消失。
“行。”
“那就死吧。”
她讓人將我的腳踝固定在池底。
祖傳婚戒也被她扔進水裏。
戒指緩緩下沉。
我用最後一點力氣抓住它。
陸景深說過,不值錢,丟了不用賠。
可這是他送給我的第一件,也是唯一一件我真正留下的東西。
水灌進肺裏。
我的掙紮越來越弱。
恍惚間,我想起他坐在複健室裏,冷著臉對醫生說,眼睛好了,老婆會跑。
他怕我跑。
可最後,先消失的人卻是他。
程晚棠站在池邊,示意保鏢關閉監控。
下一秒,反鎖的金屬門轟然巨響。
門鎖被人從外麵踹斷。
失聯多日的陸景深站在門口,外套沾滿灰塵,手背上全是未幹的血。
他一眼看見沉在水底的我。
也看見程晚棠踩著固定我腳踝的束縛帶。
那張向來冷淡的臉,在一瞬間變得慘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