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七周年那晚,霍沉舟送了我一份認罪書。
文件第一頁寫著:
三月十七日晚十一點四十分,我酒後駕駛黑色賓利,在濱江路撞傷兩名行人,擅自離開現場。
最後一頁,留著簽名和按指紋的位置。
霍沉舟把鋼筆放進我左手,語氣平靜得像讓我簽收一束花。
“簽了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車不是我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沒有否認。
餐廳中央擺著我親手做的蛋糕,奶油已經開始融化。牆上掛著七周年快樂的字樣,桌邊還放著我沒有拆開的禮物。
霍沉舟提前三天讓秘書送來的。
一條鑽石手鏈。
手鏈扣太緊,我殘廢的右手根本戴不上。
我當時還安慰自己,他隻是工作太忙,忘了我的手早就無法靈活彎曲。
現在我才明白。
他沒有忘。
他隻是已經不在乎了。
我將認罪書推回去。
“誰開的?”
霍沉舟沉默了一瞬。
樓梯上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
薑柔穿著我的真絲睡裙,從二樓緩緩走下來。
她的左腳包著紗布,臉上沒有妝,眼圈卻紅得恰到好處。
“姐姐,是我。”
她走到霍沉舟身邊,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。
“昨晚我參加慶功宴,多喝了幾杯。路上突然有人衝出來,我一時害怕,就沒停車。”
“一時害怕?”
我盯著她。
“你把人撞出去十幾米,又拖行了那麼遠,叫一時害怕?”
薑柔臉色發白。
霍沉舟擋在她身前。
“夠了。”
我看著他保護薑柔的動作,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那場車禍後,我從手術室醒來,右手纏滿紗布。
醫生說神經損傷嚴重,我可能再也握不住設計筆。
我哭得喘不上氣。
霍沉舟在病床邊守了一夜。
他說,即使我的手廢了,他也會做我的手。
他說,這輩子絕不會再讓薑家任何人欺負我。
可現在,薑柔撞了人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讓我替她坐牢。
“她撞的是一對剛結婚的夫妻。”
我把事故新聞翻出來。
“男方還在重症監護室,女方右腿骨折。你們憑什麼覺得一份認罪書就能解決?”
“傷者的治療和賠償由霍氏負責。”
“那罪呢?”
霍沉舟眉心壓低。
“薑晚,我不是讓你承擔全部責任。”
“律師已經評估過。你沒有前科,主動認罪,再取得家屬諒解,判緩刑的可能性很高。”
“隻是可能。”
“我會處理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“如果你處理不了呢?”
餐廳安靜下來。
過了很久,霍沉舟才開口。
“最壞的結果,三年。”
三年。
他說得那麼輕。
仿佛不是監獄裏的三年,隻是三天出差。
薑柔小聲啜泣起來。
“姐姐,我真的知道錯了。”
“可我馬上要和霍氏簽新的代言合約。爸爸也準備把珠寶公司的股份轉給我。”
“我要是留下案底,所有東西都沒了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所以,我就該替你失去三年?”
薑柔咬著唇。
“你和我不一樣。”
“哪裏不一樣?”
她沒有回答。
霍沉舟替她說了。
“柔柔的工作和公眾形象經不起這件事。”
“你已經離開設計行業七年,也沒有固定工作。即使接受調查,對你的實際影響也更小。”
原來如此。
她的人生價值幾個億。
我的人生沒有標價,所以可以隨便糟蹋。
我低頭看向那支鋼筆。
七年前,我的右手受傷後,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了。
霍沉舟便每天握著我的左手,教我一筆一畫地寫。
那時,他吻著我的手指說:
“薑晚,你要永遠記住。”
“你的名字,隻能由你自己簽下。”
如今,他把筆重新塞進我的左手。
“簽吧。”
“這是最好的處理方法。”
我放下鋼筆。
“我不簽。”
霍沉舟眼中的耐心終於消失。
“薑晚,別逼我把事情弄得難看。”
我望著這個陪了我七年的人,輕聲問:
“還能有多難看?”
薑柔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點笑意轉瞬即逝。
她走到我麵前,目光落在空白的簽名處。
“姐姐,你簽不簽,其實沒那麼重要。”
“警察那邊,姐夫已經替你承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