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以前,我最常說的話就是對不起。
聽不懂別人的暗示,要道歉。
把玩笑當真,讓人下不來台,也要道歉。
沈硯之花了三年,才讓我改掉這個習慣。
他說,不是我的錯,就不許低頭。
還說有他在,誰也不能逼我道歉。
可如今,許清妍坐在他的懷裏哭,他卻一遍遍催我過去。
我沒有動。
沈硯之眼底的耐心徹底耗盡。
“清妍才被救回來,她受不了刺激。”
“你隻是說一句對不起,為什麼一定要和她計較?”
“滾過來,跪著跟她道歉。”
我的腿被熱水燙傷,稍微彎曲便鑽心地疼。
沈硯之卻伸手按住我的肩膀。
鮮血很快從膝下漫開。
沈硯之的手僵了一下,下意識要來扶我。
許清妍卻突然尖叫,抱住頭發抖。
“別過來,別傷害我......”
沈硯之立刻轉身抱緊她。
傭人想扶我起來,被他煩躁地喝止。
“你們越護著她,她越覺得所有人都該圍著她轉。”
“她從小就聽不懂好賴話,難道你們也聽不懂?”
客廳一瞬間安靜下來。
這四年,沈家沒人敢提我聽不懂反話。
有個傭人曾經故意騙我,說沈硯之不想見我,讓我在雪地裏等了一夜。
沈硯之知道後,當場將那個人趕走。
他抱著凍僵的我說,這不是缺陷,也不該成為別人傷害我的理由。
可今天,第一個拿它傷我的人,是他。
我彎下腰,額頭幾乎碰到地麵。
“對不起,是我錯了。”
許清妍的哭聲終於小了。
家庭醫生兼具中西醫的本事,他過來扶我,手指剛搭上我的腕脈,臉色便變了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,聲音也跟著發緊。
“太太懷孕了?”
沈硯之猛地回頭。
我張了張嘴,還沒來得及回答,許清妍忽然掙開他的懷抱,哭著衝出門。
“是我破壞了你們,我不該回來!”
沈硯之隻猶豫了一瞬,便追了出去。
走到門口,他看見我捂著小腹,眉眼間掠過一絲不耐。
“我現在沒心情照顧你。”
“有什麼事,等我回來再說。”
汽車發動的聲音很快消失。
醫生掀開我的裙擺,才發現膝蓋傷口仍在流血。
而更鮮豔的血,正順著大腿內側一點點落下來。
我被送進醫院時,一直盯著門口。
我記得沈硯之說過會回來。
可是從天亮等到天黑,又從天黑等到手術燈熄滅,他都沒有出現。
醒來後,醫生告訴我,孩子沒保住。
護士拿著登記表問:
“孩子父親的電話是多少?”
我看著空蕩蕩的病房,輕聲說:
“他沒有父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