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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母親把一碗原味豆漿放到我麵前時，我有些意外。

“知道你不愛喝甜的，特意沒放糖。”

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挨著我坐下。

“這兩天是不是不高興？”

我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
母親歎了口氣，替我把頭發別到耳後。

“房間和碗的事，是媽考慮不周。過完節，媽就給你補套餐具，花樣讓你自己挑。”

“你跟晴晴、小浩不一樣。他們倆什麼都得讓人操心。你從小就省心，我們有時候難免顧不上。”

這句話，我聽過太多遍。

十歲那年我發高燒，父母正在陪孟浩參加比賽。

十五歲生日，蛋糕上寫著孟晴的名字。

大學畢業，父親答應來參加典禮，臨出發卻去機場接旅行回來的孟浩。

每一次，他們都會抱著我解釋：

“不是不疼你，是你最懂事。”

我也一次次接受了。

吃過早飯，攝影師來家裏拍全家福。

父母坐在中間，孟浩和林妍站在父親身後，孟晴挽著母親。

我剛要過去，母親便朝我招手。

“知夏，快來，站媽旁邊。”

我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絲巾。

還沒直起身，孟晴便盯著取景器開口：

“現在構圖剛剛好，再加一個人會擋住後麵的花。先拍一張，待會兒再補姐姐的唄。”

母親猶豫了兩秒。

“那先拍吧，別讓攝影師一直等。”

我退到鏡頭外。

快門連續響了三次。

後來表弟打翻果汁，舅媽忙著找人，攝影師又去調整燈光。

說好補拍的照片，再沒人提。

下午，母親把精修圖發進家族群。

“一家人整整齊齊，就是最好的日子。”

不到半分鐘，她匆忙撤回。

她走到我麵前，小心觀察我的臉色。

“知夏，媽不是故意漏掉你的。晚上親戚都走了，咱們再拍一張，讓你站前麵。”

我搖了搖頭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怎麼不用？一家人哪能少了你？”

她說得急切。

可父親已經把那張沒有我的照片，設成了朋友圈背景。

晚飯前，他把我叫進書房，推來一張銀行卡。

“裏麵有三萬。”

“裝修的錢暫時還不齊，這些你先拿著。你為這個家花的錢，我和你媽都記得。”

我的手剛伸過去，他又清了清嗓子。

“不過小浩下周要跟林妍父母談訂婚。”

“這三萬你要是暫時用不上，能不能先留在家裏周轉？等年底，我再補給你。”
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那我什麼時候才算有急事？”

父親怔了一下，隨即皺起眉。

“家裏誰有困難就先顧誰。你工作穩定，又沒結婚，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愛計較？”

我把銀行卡推了回去。

“那就先顧他們吧。”

臨睡前，母親拿著手機坐到我旁邊。

“我跟你爸商量了，周末全家去泡溫泉，也帶你散散心。”

訂單上是五張門票、三間客房。

父母一間，孟浩和林妍一間，孟晴單獨一間。

沒有我。

母親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，趕緊解釋：

“這個早就訂好了。當時以為你假期要加班，才沒算你。現在補票也來得及。”

酒店能加票，卻沒有空房。

孟晴靠在門邊，隨口說：

“姐跟我住唄。床夠大，實在不行，讓酒店加張折疊床。”

母親立刻瞪她。

“怎麼能讓你姐睡折疊床？”

我以為她終於要替我拒絕。

下一秒，她拍了拍我的手。

“到時候你們輪著睡。一家人出去玩，住哪兒不重要。”

接著，她又笑著補充：

“你那輛車正好是七座。周六你來開，你爸腰不好，小浩前一天還要陪客戶喝酒。”

五個人的旅行，終於給我加了一個位置。

卻是在駕駛座上。

我看了一眼時間。

晚上十一點四十。

距離高鐵發車，還有九小時四十分。

母親問我：“那就這麼定了？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等她回房，我將行李箱輕輕合上。

這是我最後一次，順著他們的話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