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醫生給我開的藥快吃完了，我去醫院複查。

進門時，家裏靜得反常。

客廳窗簾拉著，燈也沒開。

我換完鞋，剛往裏走兩步，便聽見安安壓著嗓子興奮地數。

“三，二…”

我心裏猛地一緊，腳還沒收回來。

透明魚線繃緊的瞬間，我整個人朝前栽了出去。

身體滾下台階，左手本能撐地，發出清脆的一聲。

肋骨磕在茶幾邊沿，我連慘叫都沒發出來。

最後整個身體砸在地毯上，眼前一片黑。

安安興奮大喊。

“拍到了嗎？”

白瑤從沙發後麵站起來，手機還舉著。

“拍到了拍到了！剛才那一下絕了！”

邵川也從餐廳出來，笑得開懷。

“我就說她肯定看不見。”

我躺在地上，嘴巴張了好幾次，才擠出一點聲音。

“救…”

安安看清我臉上的血，臉上的興奮僵住。

“爸！”

邵川看到我身下慢慢洇開的血，臉色巨變。

“若華？”

他伸手想扶。

剛碰到變形的左臂，我的慘叫失控地衝出喉嚨。

邵川的手一下縮回去。

“怎麼會這麼嚴重？”

我疼得渾身發抖，血順著太陽穴流進耳朵。

白瑤慌慌張張地關直播。

“那魚線我綁得很低啊。”

“正常就摔一下，誰知道她往台階這邊倒。”

我嘴裏都是血腥味。

“叫…救護車…”

邵川這才反應過來，拿手機時手都在抖。

救護車呼嘯而過，醫院檢查結果出來。

左側橈骨骨折，三根肋骨骨裂，輕度肺挫傷。

頭皮裂傷七厘米，縫了十一針。

醫生指著CT片，臉色難看。

“她之前肺炎沒好，再加這次肺挫傷，這幾天必須嚴密觀察。”

邵川臉色發白，看向我時眼眶發紅。

“若華，我已經罵過安安了。”

“白瑤也嚇壞了，誰都沒想到你會摔這麼重。”

我閉上眼，一滴眼淚滑進枕頭。

邵川急忙握住我的右手。

“若華，真的是最後一次。”

“我發誓，以後誰再整你，我第一個收拾他。”

我把手抽回來，動一下肋骨都跟著疼。

“以前每次也是最後一次。”

他僵住，我沒再看他。

住院第五天，北城的人事給我打來電話。

“楚經理，如果下周一不能到崗，這個職位可能隻能重新走競聘。”

掛斷電話，我辦理出院。

回家收拾箱子時，拉鏈怎麼都拉不上。

試了四次，斷掉的肋骨疼得我滿頭冷汗。

安安坐在床邊打遊戲，我看了他一眼。

“幫媽媽壓一下箱子。”

他手指沒停。

“我這局要輸了。”

我等了十幾秒，最後用膝蓋抵住箱蓋，右手一點點往前拽。

拉鏈卡住時，左臂動了一下。

疼得我直接跌坐在地，眼淚當即湧出。

安安忍不住抬頭。

“媽媽，你小聲點，影響我聽腳步。”

那一刻，我最後一點不舍也沒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火車站。

邵川沒送，說公司有會。

安安倒是難得主動抱了我一下。

“媽媽出差路上慢點，一路順風。”

我回抱了一下，毅然進站。

進站後，我憑身份證過閘。

手機上的車票截圖，是安安前一天幫我保存的。

G6021，12車，07A。

我拖著箱子找了很久，終於坐下。

列車還有七分鐘發車，廣播響起。

“本次列車終點站，南城…”

我猛地抬頭，明明買的是去北城的票！

我立刻打開鐵路軟件。

訂單頁麵上，赫然寫著北城的票昨晚十點四十三分被退掉。

十點四十五分，重新買了南城。

我的手開始發抖，昨晚這個時間我正在浴室洗澡。

手機放在客廳，安安就在外麵。

手機響了，邵川打來電話。

那頭先傳來安安壓不住的笑聲。

“媽媽發現了嗎？”

我耳朵裏嗡的一聲。

“是你改的？”

安安立刻邀功。

“我還會P圖呢！你看的那張截圖是假的！”

旁邊白瑤笑得直喘。

“姐，驚不驚喜？南城當天來回，五個小時而已。”

“回來正好吃晚飯。”

我握著手機，整個人都在發冷。

“邵川！”

邵川聽出我的聲音不對，語氣放軟。

“若華，安安說想在你走之前再玩最後一次。”

“北城那張票還能重新買，就是開個玩笑。”

話音剛落，我這邊的不遠處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
“轟！”

整個車廂玻璃猛地震動，尖叫聲驟然炸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