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,我提前兩個小時開始收拾。
閨蜜借我的裙子大了一碼。
我吸著肚子別了三根別針,稍微喘口氣,拉鏈就有當場殉職的風險。
十九塊九的高跟鞋也到了。
照片上流光溢彩,實物像兩塊塑料板拴了根筷子。
我穿上走了兩步,腳後跟立刻磨掉一層皮。
右邊鞋跟也搖搖欲墜。
我翻出透明膠纏了三圈,又往鞋裏貼了兩片創可貼。
遠看千金大小姐。
近看骨科重點客戶。
周嶼發來消息。
“準備好了嗎?”
我一邊往臉上拍粉底,一邊淡定回複。
“還在挑首飾。”
“珠寶櫃裏的款式太多,有點煩。”
其實我全身上下唯一像首飾的東西,是買菜送的塑料發卡。
周嶼發來一張照片。
靠窗的餐桌上放著一束花。
“慢慢挑,我等你。”
我盯著照片看了半天,心跳得有點快。
三年了。
我終於要見到周嶼了。
七點差十分,租來的豪車停在巷口。
司機看了看我住的老舊居民樓。
“許小姐,您確定是這裏?”
我扶了扶墨鏡。
“這個片區快拆了,我過來考察投資價值。”
司機肅然起敬。
“有眼光。”
車剛開出去,周嶼的消息就來了。
“我快到了。”
“你呢?”
我淡定回複。
“剛從家裏出發。”
“車庫裏車太多,挪了半天才出來。”
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。
我立刻坐直身體。
隻要我不尷尬,尷尬的就是別人。
到了雲頂餐廳,我特意讓司機停在正門口。
門童上前拉開車門。
我挺直腰背,護著租來的包,踩著搖搖欲墜的高跟鞋下車。
司機在後麵提醒:
“許小姐,您訂的一個小時隻剩十五分鐘了。”
我壓低聲音。
“知道了,等會兒繞一圈再來接我。”
“超時一分鐘五十。”
“錢不是問題。”
隻要你別現在跟我要。
我剛準備往餐廳裏走,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在旁邊。
門童立刻小跑著上前開門。
男人從後座下來。
黑色西裝,白色襯衫,身形挺拔,眉眼比視頻裏還要好看。
我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周嶼。
我緊張得差點把包帶扯斷。
下一秒,餐廳經理帶著幾名工作人員快步迎了出來。
“小周總,您來了。”
“位置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周嶼點了下頭,隨手整理袖口。
腕表在燈光下閃了一下。
我認不出牌子。
卻認得出貧富差距。
那一刻,我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。
跑。
可我還沒來得及轉身,司機忽然降下車窗。
“許小姐!”
“十五分鐘以後還用車嗎?”
“超時一分鐘五十,直接從押金裏扣啊!”
周嶼腳步一停,朝這邊看了過來。
我頭皮一炸,立刻躲到柱子後麵。
高跟鞋偏偏在這時“哢”的一聲。
右邊鞋跟掉了。
我顧不上撿,踮著一隻腳衝進餐廳,抓住服務生。
“廁所在哪?”
“前麵左轉。”
我一瘸一拐鑽進衛生間,反鎖隔間門。
手機不停震動。
“圓圓,你到了嗎?”
“我好像看見你的車了。”
“你在門口?”
緊接著,他發來一條語音。
“第一次見女朋友,有點緊張。”
“你別笑我。”
我靠著門板,眼眶突然發酸。
鏡子裏的我穿著借來的裙子,抱著租來的包,一隻鞋跟還沒了。
外麵的周嶼坐賓利,被人恭恭敬敬地叫小周總。
我們之間隔的根本不是一道廁所門。
是八套房、十二間商鋪,還有我吹了三年的牛。
周嶼又打來電話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最終按掉。
“別等了。”
“我突然覺得,我們不合適。”
消息剛發出去,他的電話立刻又打了進來。
我沒接。
我從員工通道逃出餐廳,退掉豪車,光著半隻腳坐上末班公交。
車窗外,雲頂餐廳越來越遠。
周嶼的電話卻一個接著一個。
我咬著牙,依次拉黑了他的號碼、微信和遊戲賬號。
男朋友可以不要。
吹出去的牛,絕對不能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