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發燒沒有退,我卻不敢去醫院。
媽媽知道我身上沒錢以後,忽然變得安靜了幾天。
她不再打電話罵我,隻偶爾發來幾句消息。
【嘉樹額頭破了。】
【你這個姐姐也不知道來看看。】
我沒有回複。
傍晚,繼父突然打來電話,聲音慌得不像平時。
“嘉樹摔傷了,人在醫院,你趕緊過來。”
我趕到醫院時,嘉樹正坐在輸液椅上,額頭貼著一小塊紗布。
傷口不大,連縫針都不需要。
可媽媽哭得像天塌了一樣,抓著醫生的袖子問個不停。
“孩子失了這麼多血,會不會貧血?”
“他臉都白了,能不能輸點血?”
醫生耐心解釋隻是皮外傷,不需要輸血,媽媽卻像根本沒聽進去。
她轉頭看見我,立刻朝我走過來。
“你是他姐姐,先去抽血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“他不需要輸血。”
“醫生說不需要,你弟弟說需要。”
“媽,他隻是擦破了皮。”
媽媽抬手推了我一下。
“你怎麼這麼冷血?他都流血了,你還在這裏算這些?”
護士過來勸她不要在走廊爭吵,媽媽便壓低聲音。
“你抽一點又不會死,年輕人血多,抽個八百毫升給嘉樹補補。”
我盯著她。
“我不抽。”
她臉上的眼淚瞬間停了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“我不抽。”
繼父從後麵走過來,扣住我的手腕,硬生生把我往抽血室拽。
我剛發過高燒,身體虛得厲害,被他拖得踉蹌了好幾步。
走廊裏有人回頭看,媽媽卻隻顧著催護士。
“別管她,她就是嘴硬,抽完就老實了。”
我被按在椅子上時,手背上的青紫還沒有消。
護士看見我的臉色,遲疑著問:“她身體狀態好像不太好,要不要先做檢查?”
媽媽搶在前麵開口。
“她平時裝得很,年輕人哪有那麼嬌氣?”
針紮進血管的一瞬間,我的手指猛地蜷起來。
第一次沒有成功,護士換了位置。
第二次刺入時,血管很快鼓起,手背腫成一片。
我眼前發黑,耳邊隻剩下機器輕微的嗡鳴聲。
媽媽站在旁邊,不斷催促。
“能不能快點?”
“嘉樹還等著呢。”
“抽八百,別隻抽一點點,反正她身體好。”
護士看了她一眼。
“正常獻血量不是這樣,過量會有風險。”
媽媽不耐煩地擺手。
“出了問題我負責。”
那句話說得很輕,卻讓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她連自己都不知道,她到底在負責什麼。
血袋裝滿後,我被鬆開手臂。
剛站起來,眼前便驟然一黑。
我扶住牆,胃裏翻湧,彎腰幹嘔了幾下,卻什麼也吐不出來。
繼父拿著血袋回到病房。
媽媽跟在後麵,還在哄嘉樹。
“乖,姐姐給你弄了血,很快就有力氣了。”
嘉樹看著血袋,嫌棄地皺眉。
“我不想要姐姐的,我要進口營養液。”
“好好好,媽媽給你買。”
他們的聲音從病房裏傳出來。
我站在門外,聽見繼父壓低聲音問:“她那筆錢到底什麼時候拿出來?”
媽媽嗤笑。
“她骨頭硬,但嘉樹一哭,她還不是乖乖獻血?”
“幾百萬而已,她早晚得吐出來。”
“等嘉樹買了大別墅,我就把房間給她留一個,讓她回來養老。”
我靠在冰冷的牆上,慢慢抬起頭。
手機備忘錄裏隻剩下三個數字。
三天。
那一刻,我終於明白,媽媽不是不知道我已經被逼到什麼程度。
她隻是知道,卻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