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辭職後的第三天,繼父輸了錢。
他在外麵欠下了一筆不小的賭債,回家後把門關得震天響,媽媽在客廳裏哭鬧了半夜。
淩晨一點,我剛睡著,門鎖忽然轉動。
備用鑰匙插進鎖孔時,我就醒了。
媽媽衝進來,手裏攥著一部手機。
她沒有開燈,直接撲到床邊,一把揪住我的頭發,將我從床上拖了下來。
頭皮被拉得像要裂開,我的後腦重重磕在地板上,眼前發白。
“你把錢轉給誰了?”
我還沒反應過來,她已經把手機砸到我麵前。
屏幕上是一段所謂的聊天記錄。
對方的頭像是個男人,昵稱曖昧,內容全是“房款”“見麵”“離開這裏”之類的話。
我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假的。
頭像是網上隨便找的,聊天時間甚至和我那天在藥店處理燙傷的時間重合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
媽媽抬手又扇了我一下。
“你還敢狡辯?”
繼父站在門口,臉色陰沉。
“我早就說過她心裏沒這個家,她拿到錢第一件事就是找男人。”
“你們不是想要賣房款嗎?”
我撐著床沿坐起來。
“那就去查轉賬記錄。”
媽媽像是被戳中了什麼,臉色短暫地僵了一下。
下一秒,她狠狠抓住我的睡衣領口,把我拖向門外。
“我今天就讓你長記性。”
外麵雨下得很大,門口的地麵很快積起一層冷水。
我隻穿著薄睡衣和拖鞋,被她推到院子中央時,腳底立刻凍得失去知覺。
繼父站在門邊,沒有阻攔。
媽媽從屋裏拿出一把折疊椅,放在門廊下,自己坐了上去。
“跪著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沒有拿錢。”
她拿出手機,對著我的臉播放那段偽造的聊天記錄。
“你轉不轉?”
“不轉。”
這兩個字剛落下,繼父抬腳踹在我的腿彎上。
我膝蓋一軟,整個人跪進積水裏。
冰冷的雨水順著頭發流進衣領,手臂上的燙傷被水一激,整條手臂都開始發麻。
媽媽滿意地看著我。
“跪到你知道錯為止。”
她把門關上,隻留下落地窗透出的燈光。
我跪在雨裏,視線隔著玻璃落進客廳。
嘉樹被吵醒了,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。
媽媽立刻起身,拿毛毯裹住他,把他抱到沙發上。
“乖,別怕,媽媽在這裏。”
嘉樹靠在她懷裏,指著窗外的我問:“姐姐為什麼跪在那裏?”
“她做錯事了。”
媽媽溫柔地替他擦掉臉上的淚。
“你不用管她,回去睡覺。”
她沒有看我。
從始至終,沒有一次。
雨水泡得我雙腿發僵,胸口像壓了一塊濕冷的石頭。
我試著站起來,才剛撐住地麵,繼父就從屋裏打開門。
“誰讓你起來的?”
他抓住我的肩膀,把我重新按回水裏。
後背撞上台階,我喉嚨裏湧出一陣腥甜。
“錢到底在哪兒?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沒有轉給任何人。”
他罵了一句,轉身回了屋。
媽媽隔著玻璃衝我做了個手勢,示意我繼續跪著。
後半夜,我開始發燒。
先是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,後來連雨聲都變得遙遠,視線一陣陣發黑。
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,隻記得天快亮時,門終於打開。
媽媽站在門口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現在知道怕了?”
我抬起頭,燒得發脹的眼睛落在她臉上。
她顯然以為自己終於把我逼服了。
可我看著她時,腦子裏已經沒有了母親這個稱呼。
那張臉、那個聲音、那些曾經讓我反複心軟的記憶,在一夜之間全部沉了下去。
我扶著門框站起來。
雙腿發軟,身體幾乎支撐不住。
媽媽皺眉。
“你還不把錢交出來?”
我沒有回答,隻是轉身回到出租屋裏,把門在她麵前關上。
手機屏幕上,備忘錄裏的數字已經從十五變成了七。
我看著那個數字,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太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