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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穗穗當天晚上便發起了高燒。

江硯川把孩子送回家後,隻說公司還有一場臨時會議,便匆匆離開。

裴玥則捂著額頭,說自己被嚇得不舒服,早早回了房間。

最後,整間屋子裏隻剩下程妍守著穗穗。

穗穗燒得迷迷糊糊,喝一口藥便吐出來,程妍隻能一遍遍替她擦幹淨嘴角,再用溫水浸濕毛巾,搭在她額頭上。

淩晨兩點,穗穗忽然抓住程妍的衣角。

“媽媽,我不要去醫院。”

“好,不去。”

程妍坐在床邊,把她抱進懷裏。

穗穗滾燙的身體貼著她,她不敢鬆手,怕孩子一睜眼看不見人,又會哭著亂掙。

折騰到天快亮時,穗穗終於退了燒。

程妍剛想起身拿藥,眼前卻一黑,整個人趴在床沿睡了過去。

後來發生了什麼,她並不知道。

再次醒來時,房門已經被打開。

裴玥抱著穗穗站在床邊,江硯川剛從外麵回來,手裏還提著早餐。

“穗穗終於穩定了。”

裴玥輕聲說:“昨晚她一直反複,我也沒敢睡太熟。”

程妍撐起身體,想告訴江硯川用藥的時間和孩子的體溫變化,可他已經將早餐放到桌上。

“辛苦你了。”

這句話是對裴玥說的。

他打開紙袋,裏麵有裴玥喜歡的粥和點心。

程妍看著那枚被他放在桌上的胸針,呼吸微微一頓。

那是他們結婚時,江硯川從江家老宅取出來送給她的東西。

“這枚胸針送給你。”

江硯川將胸針別到裴玥衣襟上。

“謝謝你一直把穗穗當親生女兒照顧。”

裴玥連忙擺手。

“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
程妍看著她低頭撫過胸針,忽然覺得昨晚的自己像個笑話。

她說:“昨晚兩點十五分,穗穗吐了一次藥,三點四十七分燒到三十九度,五點左右退下來的。”

江硯川的臉色變了變。

“你是在跟裴玥爭功?”

“我隻是在說事實。”

“照顧自己女兒,本來就是母親該做的事。”

他將目光落在程妍身上。

“裴玥隻是關心孩子,你沒必要因為她得到一句感謝就不舒服。”

程妍發著低燒,站起來時身體晃了一下。

“那我的東西,為什麼要給她?”

江硯川看了一眼胸針,神情仍舊平靜。

“暫時借她戴幾天,等你心情好了再說。”

“它是你送給我的結婚禮物。”

“一個物件而已。”

他總是這樣。

把程妍珍惜的承諾,變成不值一提的物件。

把她付出的七年,變成母親本來就該做的事。

穗穗醒來後,第一眼看見的是裴玥。

她伸手抱住裴玥的脖子,小聲說:“謝謝裴媽媽陪我。”

程妍站在床邊,忽然發現穗穗的眼神並不茫然。

她知道昨晚是誰守著她。

可她還是選擇了裴玥。

裴玥故意看向程妍,臉上浮著不安。

“穗穗,你媽媽昨晚也在。”

穗穗立即搖頭。

“可是裴媽媽說,隻要我一直這樣叫她,爸爸就會開心。”

房間安靜下來。

江硯川的目光落到程妍臉上,像是在等她先低頭。

她卻沒有再問裴玥為什麼這樣教孩子,也沒有質問江硯川為什麼縱容。

那些答案已經擺在眼前。

程妍回到房間,打開手機,將相冊裏所有名為“三口之家”的分類全部刪除。

照片一張張消失時,她沒有哭。

刪到最後,手機屏幕忽然黑了下去。

她看見上麵映出的自己,陌生得像一個剛從這段婚姻裏醒過來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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