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庭深的眼裏閃過一絲嫌惡。
“他怎麼從小到大就這麼會給人找麻煩?”
宋婉清歎了口氣,揉了揉眉心。
“要賠多少,我轉給你。”
大舅在那頭立刻喜笑顏開。
“不多不多,五千塊錢就行了,這小子我肯定替你們好好教訓。”
電話掛斷。
宋婉清幹脆利落地轉了五千塊錢過去。
他們甚至都沒有問一句,我為什麼要砸玻璃。
也沒有問一句,我有沒有被村長家打。
我就站在他們麵前,看著他們像是打發叫花子一樣處理關於我的事。
我沒有砸玻璃。
那是我死前三天發生的事。
大舅的兒子,我的表哥看中了一款新出的智能手機。
大舅舍不得拿自己的錢買,就扯著我的頭發把我拖到村長家門口。
他指著地上碎掉的玻璃,硬說是我砸的。
我當時正發著將近四十度的高燒,連站都站不穩。
村長家的狗衝我叫。
大舅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,逼我跪下認錯。
我趴在泥水裏,渾身發抖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大舅趁機打電話要錢。
他要拿那五千塊錢給表哥買了手機,把我鎖進了漏風的柴房。
三天後,我燒得意識模糊。
跌跌撞撞地走向了村口那條河。
我隻是覺得太熱了,想去水裏涼快一下。
順便去問問河底的哥哥,能不能原諒我。
現在我知道了。
河底沒有哥哥。
隻有我。
“行了,別讓這種事影響了辰澤的心情。”
宋婉清拍了拍陸庭深的肩膀,轉身走回客廳。
陸庭深深吸了一口氣,換上笑臉推開玻璃門。
陸辰澤正坐在沙發上翻看一本厚厚的畫冊。
“爸爸,下個月我的成年禮,我要訂這套星空西裝。”
他指著畫冊上標價六位數的禮服,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。
陸庭深連價格都沒看,直接點頭。
“好,隻要我們辰澤喜歡,爸爸明天就帶你去量尺寸。”
他摸了摸陸辰澤的臉頰,眼神裏帶著一絲後怕。
“當年你掉進水裏,在醫院搶救了三天三夜,爸爸以為這輩子都要失去你了。”
“幸好你沒事,爸爸要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你。”
陸辰澤乖巧地靠進陸庭深懷裏。
“都是過去的事了,爸爸不要難過。”
我看著他們父子情深,隻覺得諷刺。
原來當年他沒死。
而他們為了懲罰我,順便擺脫我這個“愛問為什麼”的災星,幹脆騙我說他死了。
十四歲那年,我突然急性胃穿孔。
血大口大口地吐在地上,我以為自己得了絕症。
我去找大舅媽,她扔給我一把鍋底灰,陰陽怪氣地笑。
“殺人犯就該受著,這是老天爺收你的命。”
我嚇得一晚上沒睡。
我用大舅媽縫衣服的針,在自己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。
我以為流出紅色的血,就能洗幹淨我身上的罪孽。
我就這樣在愧疚和自我厭惡中,熬過了六年。
熬到了生命終結。
手機又震動了一下。
是大舅發來的一條語音。
宋婉清漫不經心地隨手點開。
大舅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。
“妹妹啊,星衍這幾天不吃不喝的,老在河邊瞎轉悠。”
“看起來挺邪乎的,你們要不抽空回來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