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愛問為什麼。
為什麼爸爸隻記得哥哥喜歡什麼?
為什麼新衣服永遠是哥哥的尺碼?
爸媽說,因為我搶了哥哥的營養,害他體弱。
可醫生告訴我,我們是異卵,不會搶營養。
我開心地跑回家:
"爸爸,這個是錯誤答案,以後不能再用了。"
哥哥紅著眼眶衝出門。
那晚,爸爸回來後扇了我一耳光。
"你哥掉河裏沒了!你高興了嗎?"
媽媽連夜把我送去鄉下。
"看見你,爸爸媽媽會崩潰的。"
村裏人都喊我災星,說我應該去死。
有孩子拿石頭把我砸得頭破血流,我沒躲。
因為身上疼,心裏的洞就會小一點。
我經常站在河邊發呆。
終於,有一天我邁出了腳。
對不起,哥哥。
我知道,溺水有多難受了。
身體沉入河底,而我的靈魂卻飛向了遠方。
我看到了哥哥在彈鋼琴,爸媽在錄像。
爸爸翻相機時劃出一張照片。
是我穿著小西裝,拿著木劍學擊劍。
他感歎:
"幸好把小的送走了,不然哥哥不會這麼優秀。"
媽媽附和:
"沒辦法,沒有家庭能把一碗水端平。"
爸爸媽媽啊,為什麼你們偏愛不是我呢?
......
“爸爸,我剛才彈得好不好聽呀?”
陸辰澤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色燕尾服,像個優雅的小王子般走到陸庭深身邊。
陸庭深的手指剛從手機屏幕上劃過。
徹底刪除了回收站裏那張我穿著小西裝的照片。
他抬起頭,滿眼都是化不開的溫柔。
“我們辰澤彈得最好聽了,就像真正的小王子。”
宋婉清收起錄像的單反相機,笑著走過去揉了揉陸辰澤的頭發。
“今天表現這麼好,媽媽帶你去買那塊你看中很久的限量版腕表。”
陸辰澤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謝謝媽媽,我最愛你們了。”
一家三口抱在一起,笑聲在寬敞的客廳裏回蕩。
我的靈魂飄在水晶吊燈旁邊,安靜地看著他們。
靈魂是不會流淚的。
但我還是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那裏的水草似乎還在纏繞,冰冷的河水好像還在往肺裏灌。
我看著陸辰澤紅潤的麵龐。
他長得真好,一點也不像當年那個被我“害死”在河裏的樣子。
原來他沒有死。
原來掉進河裏沒命的,從頭到尾隻有我一個人。
我轉過頭,看向陸庭深隨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。
那裏麵剛剛被清空的照片,是我最後留在這個家裏的痕跡。
我十二歲那年被送到鄉下,大舅來接的我。
宋婉清塞給大舅一疊錢。
“帶他走,越遠越好。”
我當時抓著車門,哭得嗓子都啞了。
我說我錯了,我再也不問為什麼了。
可陸庭深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轉身關上了別墅的大門。
大舅把我拽上車,一巴掌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。
從那天起,我成了青石村的喪門星。
大舅媽每天天不亮就把我踹醒,讓我去豬圈裏鏟糞。
我幹得慢了,她就拿納鞋底的錐子紮我的後背。
很疼。
但我從來不躲。
我以為陸辰澤真的死了。
我以為這是我欠他的,是我搶了他的營養,還害他沒了命。
所以我應該受罰。
每次被村裏的孩子拿石頭砸破頭,我都安靜地找個角落待著。
看著血流下來,我甚至會覺得輕鬆一點。
至少,哥哥在天上看到我這麼慘,就不會怪我了吧。
可是現在,陸辰澤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麵前。
穿著我這輩子都不敢想的定製燕尾服,戴著閃閃發光的鑽石領結。
而我,穿著被水泡得發脹發臭的破布衣裳,孤零零地成了一縷遊魂。
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打破了客廳裏的溫馨。
屏幕上閃爍著“青石村大舅”幾個字。
陸庭深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陸辰澤,迅速抓起手機走到陽台上。
宋婉清跟了過去,順手拉上了玻璃門。
我飄了出去,落在他們身旁。
陸庭深接起電話,語氣透著明顯的不耐煩。
“喂,大哥,不是說了沒要緊事別打電話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大舅粗啞的嗓音。
“妹夫啊,不是我想找你們,是星衍這死小子又闖禍了。”
宋婉清皺起眉頭,壓低了聲音。
“他又怎麼了?”
大舅歎了口氣。
“他今天發神經,把村長家裏的玻璃全砸了,人家現在要我們賠錢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