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清洲的動作很快,朋友圈剛發出去,又順手打開了短視頻平台。
他把手機架在水杯前,調好了美顏濾鏡,開啟了直播。
“哈嘍家人們,下午好呀。”
他清朗的嗓音在安靜的餐廳裏顯得有些突兀,但沈慧和宋建國都沒有製止。
“今天周末,跟爸媽還有嫂子一起來遊樂園玩啦。”
直播間很快湧入了幾十個粉絲,彈幕開始滾動。
“哇,清洲今天好帥氣!怎麼沒看到你哥哥?”
“對呀,平時家庭聚餐不都是你們倆一起的嗎?”
宋清洲看到這條彈幕,眼神暗了暗,隨即委屈地垂下眼眸。
“別提了,我哥哥今天發脾氣了。”
“我們剛才去玩密室逃脫,結果他嫌裏麵太冷,非要躺在地上不起來。”
“我們好心勸他,他還罵我們,現在一個人在密室裏待著呢。”
沈慧端著咖啡杯,湊到鏡頭前,語氣裏滿是嫌惡。
“大家別見怪,我這個大兒子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了。”
“脾氣大得很,動不動就裝病拿捏我們。”
“今天我們就偏不慣著他,讓他在裏麵好好反省反省。”
直播間的風向瞬間被帶偏了。
“天哪,怎麼會有這麼矯情的人?”
“都二十多歲了還玩地上打滾這一套,巨嬰吧!”
“心疼清洲,有這樣一個哥哥肯定很受氣。”
程霜切著盤子裏的西蘭花,冷不丁地插了一句。
“他就是仗著自己有先天性心臟病,覺得全世界都得圍著他轉。”
“其實他的各項指標早就在正常範圍內了,純粹是心理問題。”
她這句話一出,直播間徹底炸了鍋。
“拿心臟病當借口?這也太惡心了吧!”
“狼來了的故事沒聽過嗎?這種人早晚有一天真病了也沒人信!”
“嫂子脾氣真好,還能忍受這種未婚夫,趕緊退婚吧!”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惡毒字眼。
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把鈍刀,慢慢地割著我的靈魂。
程霜,你怎麼能當著幾百個陌生人的麵,這樣踐踏我的尊嚴?
去年冬天,你為了趕一個項目,連續熬了三個通宵。
胃出血暈倒在公司,是誰冒著大雪把你背去醫院的?
是我!
我在你的病床前守了整整三天三夜,連一口熱飯都沒顧上吃。
你醒來的時候,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。
你說我是你生命裏唯一的光。
可現在,你為了迎合宋清洲,毫不猶豫地把我推進了輿論的深淵。
宋清洲看著彈幕上對我的謾罵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光。
他假惺惺地歎了口氣,對著鏡頭擺了擺手。
“大家別這麼說哥哥啦,其實他平時對我挺好的。”
“可能就是今天太累了,情緒沒控製住。”
“等會兒我們吃完飯,就去把他接出來。”
他越是這樣善解人意,網友們對我的攻擊就越猛烈。
“清洲真是太善良了,就是太容易被欺負。”
“千萬別去接他!讓他自己爬出來!”
“這種巨嬰就該接受社會的毒打!”
宋建國看著直播間暴漲的人氣,不屑地搖了搖頭。
“網絡就是容易放大情緒。”
“不過讓他吃點苦頭也好,免得以後嫁進程家,還這副大少爺做派。”
時間一點點流逝,餐廳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遊樂園裏的路燈一盞盞亮起,廣播裏傳來了即將閉園的提示音。
距離我死在密室裏,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。
四個小時。
我的屍體躺在那個陰暗潮濕的角落裏。
沒有溫度,沒有呼吸。
隨著血液的停止流動,大片的暗紫色屍斑應該已經爬滿了我的脖頸和後背。
密室裏的冷氣吹在我的身上,大概已經把我凍得像一塊生硬的石頭了吧。
程霜結完賬,看了一眼手機。
“快閉園了,宋凜怎麼連個電話都沒打?”
沈慧翻了個白眼。
“還能因為什麼?拉不下臉唄。”
“他那個人死要麵子,估計正等著我們去求他呢。”
宋建國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擺,語氣裏帶著命令。
“程霜,你去跑一趟吧。”
“大晚上的,別讓他真在裏麵凍出什麼毛病,到時候又要花我的錢去掛專家號。”
“給他個台階下,告訴他適可而止。”
程霜皺了皺眉,顯然極不情願。
但她還是點了點頭,把車鑰匙遞給宋清洲。
“清洲,你陪叔叔阿姨先去停車場等我。”
“我去把那個惹禍精弄出來。”
“真是麻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