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清洲瞬間破涕為笑,清朗的聲音透著做作的乖巧。
“謝謝嫂子,嫂子對我最好了!”
他挽住程霜的胳膊,整個人幾乎貼在了她身上。
如果我還是個活人,此刻一定會衝上去拉開他們。
可是現在,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向陽光明媚的遊樂園。
而我那具漸漸發僵的屍體,還躺在密室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角落裏。
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眼。
沒有一個人,哪怕隻是隨口問一句,他會不會真的有危險。
“嫂子,那我們吃完飯,去坐摩天輪好不好?”
“隻要你乖乖聽話,想坐什麼嫂子都陪你。”
程霜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她牽著宋清洲的手,熟練地替他擋開擁擠的人流。
我跟在他們身後,看著這和諧的“一家四口”,隻覺得荒誕至極。
五年前,程霜向我求婚的時候,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的。
那天下了很大的雨,我心臟病發作倒在街頭。
是她連闖了三個紅燈,把我背進了急診室。
她在病床邊握著我的手,眼眶通紅地發誓。
“宋凜,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危險。”
“我會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。”
可現在,她把這個承諾,完完整整地轉移到了我弟弟身上。
遊樂園的主題餐廳裏,冷氣開得很足。
沈慧拉著宋清洲坐下,仔細地幫他鋪好餐巾。
“清洲,剛才在裏麵嚇壞了吧?你看你這手都是冰的。”
沈慧一邊說,一邊瞪了程霜一眼。
“你也真是的,明知道清洲膽子小,還順著他玩什麼密室。”
程霜趕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,語氣裏滿是討好。
“阿姨教訓得是,是我沒考慮周全。”
“不過清洲今天表現得很勇敢了,比他哥哥強多了。”
聽到我的名字,宋建國放下手裏的菜單,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“吃飯的時候提他幹什麼,倒胃口。”
“二十多歲的人了,還跟三歲小孩一樣爭風吃醋,真是讓我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。”
宋清洲捧著水杯,小口地抿著溫水,眼圈又紅了。
“爸,媽,你們別這麼說哥哥。”
“哥哥一直覺得是我搶了你們的愛,他今天故意在密室裏發脾氣,也是想引起你們的注意。”
“都怪我,要是我不提議玩密室就好了。”
沈慧心疼地把宋清洲摟進懷裏。
“胡說八道!你是我們宋家的心肝寶貝,誰能跟你比?”
“他自己不爭氣,心臟病早就穩定了還成天拿這個當借口。”
“你不用覺得對不起他,那是他欠你的!”
我飄在餐桌上方,看著沈慧刻薄的嘴臉。
我欠他的?
我到底欠了他什麼!
是欠了他從小穿我穿剩下的舊球鞋?
還是欠了他每次考試比我好,我就要被罰跪在陽台上反省?
就在上個月,我的主治醫生明確告訴宋建國,我的心臟負荷已經到了極限。
建議我立刻安排手術,不能有任何情緒波動。
可宋建國為了參加一場重要的醫學研討會,把手術單硬生生壓了下來。
他當時是怎麼說的?
“死不了人的病,別整天去醫院浪費醫療資源。”
“你弟弟下周要參加鋼琴比賽,你少在家裏唉聲歎氣的,影響他心情。”
如今,我真的死了。
他卻坐在這裏,優雅地切著牛排,連一個關心的眼神都吝嗇給我。
程霜把切好的牛排端到宋清洲麵前。
“清洲,快吃吧,吃完我們去坐摩天輪。”
宋清洲插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,滿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“謝謝嫂子!”
吃到一半,宋建國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醫院打來的電話。
他接起電話,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,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專家做派。
“嗯,對,那個病人的心電圖我看過,典型的急性心肌梗死。”
“按我之前的方案,馬上推兩支腎上腺素,準備除顫。”
“家屬要是有異議,讓他們直接來找我,出了事我負責。”
他掛斷電話,冷哼了一聲。
“現在的年輕醫生真是不經事,一點小狀況就慌裏慌張的。”
沈慧趕緊遞了張紙巾過去。
“老宋,也就是你醫術高明,換了別人誰敢這麼打包票啊。”
宋建國端起紅酒杯,眼神裏閃過一絲自得。
“醫學是門嚴謹的科學,不容許有任何主觀臆斷。”
“就像宋凜剛才那種情況,我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演戲。”
“他要是真犯病了,嘴唇能紫成那樣?明顯是用力憋氣憋出來的。”
我聽得渾身發抖。
宋建國,你可是市第一醫院最權威的急診科主任!
你連紫紺和憋氣都分不清嗎!
那是因為缺氧導致的血液回流受阻,是因為我的心臟徹底停跳了!
就因為你的偏見,你硬生生地把我最後求生的機會,貼上了“演戲”的標簽。
程霜拿出手機,打開了遊樂園的小程序。
“叔叔阿姨,摩天輪排隊的人有點多,我們要不要買個VIP通道?”
沈慧連連點頭。
“買!難得出來玩一次,別讓清洲受累。”
宋清洲靠在椅子上,突然拿出手機,對準了餐桌。
“爸,媽,嫂子,我們拍個合照吧!”
“難得一家人聚得這麼齊,我要發個朋友圈紀念一下。”
他舉起手機,沈慧和宋建國立刻露出了慈愛的笑容。
程霜也微微側頭,靠近了宋清洲。
“哢嚓”一聲,畫麵定格。
宋清洲低頭編輯著朋友圈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“哥哥一個人在密室裏,肯定很孤單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