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這些破紙別擋道,驚秋要在中島台上畫畫。”
我剛走進別墅的大門,就聽到她略帶不耐煩的聲音。
客廳的燈光很亮。
她站在大理石島台前,隨手將我昨晚忘記帶走的一遝設計手稿撥到一邊。
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清理一堆礙眼的垃圾。
林驚秋穿著那件女士寬大襯衣,手裏拿著畫筆。
他正對著一張空白的畫布發呆,旁邊擺著一杯洗筆水。
“昭華姐,我還是畫不出來。”
林驚秋放下筆,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委屈。
她立刻放柔了聲音,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“沒關係,慢慢來。”
“我們有很多時間。”
我安靜地走過去,伸手去拿那遝手稿。
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紙張邊緣時。
林驚秋突然驚呼一聲,手臂不經意地揮動了一下。
那杯渾濁的洗筆水被打翻了。
灰黑色的汙水瞬間蔓延,將最上麵那幾張設計圖浸透。
汙漬迅速暈染開來,模糊了紙上精致的線條。
那是幾年前我為她設計袖扣時畫下的初稿。
右下角還有她當年用鋼筆寫下的一行小字。
現在,這行字被臟水泡得麵目全非。
林驚秋捂著嘴,像是一隻受驚的幼鹿,眼尾泛著楚楚可憐的薄紅。
“對不起......庭葉哥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他眼眶通紅,眼淚說掉就掉。
“我隻是手滑了一下,我幫你擦幹淨好不好?”
說著,他抽出幾張紙巾,胡亂地在那些濕透的手稿上擦拭。
粗糙的動作直接將脆弱的紙張揉破了幾個大洞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。
沒有憤怒,也沒有阻止。
她皺了皺眉,伸手拉開林驚秋,將他護在身後。
“行了,隻是一疊廢紙而已,別弄臟了你的手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施舍。
“裴庭葉,別這麼斤斤計較,驚秋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這些圖紙你不是早就不用了嗎?”
“我明天讓助理去給你買一套最好的。”
我看著那堆已經徹底報廢的紙張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伸出手,將那些濕透的破紙團成一團。
準確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你說的對,都是些廢紙,早就該扔了。”
她聽到我的回答,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。
似乎我的順從讓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煩躁。
“你今天怎麼這麼反常?”
她盯著我的眼睛,試圖尋找什麼。
“以前別人碰一下你的東西,你都要鬧上幾天。”
我抬起頭,衝她淡淡地笑了一下。
“人總是會變的。”
“而且,你不是希望我懂事一點嗎?”
她愣住了,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。
卻又被林驚秋輕輕拽了拽衣袖。
“昭華姐,我頭有點暈......”
林驚秋的聲音適時地響起,將她的注意力徹底拉走。
她立刻收回視線,扶住林驚秋的肩膀。
“我扶你回房間休息。”
看著她們相擁離去的背影,我拿起剩下的幾張幹淨手稿。
轉身離開了這棟房子。
這是我最後一次站在這裏。
回到酒店,我將那幾張幹淨的手稿掃描進電腦。
打開了和S女士的聊天框。
“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。”
S女士很快回複。
“明天下午三點的航班,我去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切出聊天界麵,將手機裏關於她的所有備忘錄和照片。
全選,刪除。
進度條飛快地加載到百分之百。
就像我這十年的青春,終於畫上了一個幹淨利落的句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