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臨淵曾劫走我的衝喜花轎,說這世上再沒人能逼我嫁人。
如今,也是他為了表妹親手將我送進了瘋漢家。
因為係統告訴他,他會遇到助他登頂的天命之女,
也會遇到毀他一生的惡毒王妃。
他並未全信,暗中甄別,可長久的冷眼旁觀,讓他滋生了偏見。
表妹劃傷臉栽贓我,他卻下意識將其護在身後:
“她視容貌如命,怎會冤枉你?”
表妹燒毀我母親的遺書,我從火盆裏搶出殘頁,怒目而視,
他卻眉頭緊鎖:
“一點舊紙罷了,你非要鬧得家宅不寧?”
表妹將我騙進雪山,我凍得奄奄一息拚死爬回王府,
他卻抱著崴腳的表妹,居高臨下的俯視著:
“你又在玩什麼苦肉計?”
在日複一日的試探中,表妹的柔弱退讓成了天命之女的純良,
而我的尖銳,成了處心積慮的惡毒。
後來,表妹說我會害她。
謝臨淵便親手把我送進瘋漢家。
花轎落地,瘋漢將我拖向床榻,我拚命用燭台敲他才終於脫險。
劫後涼風穿透嫁衣,也吹散了我對他最後的念想。
從他認定我是惡毒王妃那天起,我就已經不再是他的王妃了。
......
“你還有臉逃出來?”
謝臨淵的聲音隔著風雪砸下來,沒有半分溫度。
我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半截帶血的燭台。
順著聲音抬起頭。
謝臨淵騎在黑馬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他身後的馬車簾子被風卷起一角。
孟蘭因慘白著一張臉,怯生生地往外看。
“表哥,姐姐身上的血好嚇人。”
她急忙縮回手,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。
謝臨淵的臉色瞬間沉入穀底。
“把她拿下。”
兩個帶刀侍衛立刻翻身下馬,朝我逼近。
我渾身的骨頭都在痛。
大紅嫁衣被瘋漢撕破了,冷風毫不留情地灌進衣領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謝臨淵。”
我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你親手把我送進那種地方,如今還要拿我?”
謝臨淵冷笑了一聲。
“王大不過是個老實農戶。”
“你不僅不感恩,還用燭台戳瞎了他的左眼。”
“崔雲箏,你這惡毒的本性,當真是改不了了。”
腦海中,係統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。
“宿主行為有效。”
“惡毒王妃氣焰受挫,天命之女氣運上升兩點。”
謝臨淵坐在馬上,連背脊都挺直了幾分。
他顯然對這個判定很滿意。
我看著他這副模樣,隻覺得荒唐至極。
老實農戶。
半個時辰前,那個老實農戶正要害死我。
他嘴裏罵著最臟的話,手裏的麻繩死死勒著我的脖子。
我拚了半條命,才摸到桌上的生鐵燭台。
如果我沒砸那一下,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。
可這些,謝臨淵根本不在乎。
侍衛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肩膀。
力道極大。
我膝蓋一軟,重重跪在雪地裏。
膝骨撞在凍硬的青石板上,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。
謝臨淵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“帶回府,關進西院柴房。”
“沒有我的允許,誰也不許給她送炭。”
侍衛拖著我往前走。
經過馬車時,孟蘭因忽然輕輕喚了一聲。
“表哥。”
“姐姐在外麵凍了這麼久,會不會出事啊?”
謝臨淵的聲音立刻柔和下來。
“她命硬得很,死不了。”
“你身子弱,別吹了風。”
馬蹄聲踩碎了積雪,朝王府的方向走去。
我被侍衛像拖死物一樣拖在後麵。
地上的積雪混著我身上未幹的血,拖出一條刺眼的紅痕。
冷風像刀片一樣刮在臉上。
我閉上眼。
忽然就想起了三年前。
那也是一個漫天大雪的冬日。
我被繼母逼著嫁給城北六十歲的員外衝喜。
花轎剛出城門,就被一群玄甲黑騎攔住了。
謝臨淵一腳踹開轎門。
他滿身風雪,朝我伸出手。
“雲箏,跟我走。”
“這世上,再沒人能逼你做不願做的事。”
那天他的手很暖。
握著我的時候,掌心微微出汗。
他說會護我一生,讓我做大魏最風光的臨王妃。
可如今。
也是他在漫天風雪裏,讓人打斷我的傲骨,把我扔進不見天日的柴房。
王府的側門被一腳踹開。
我被重重甩在柴房潮濕的地上。
門外的天光被一點點剝奪。
謝臨淵站在門檻外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。”
我趴在地上,咳出一口血。
“反省什麼?”
“反省我為什麼沒死在那個瘋子床上嗎?”
謝臨淵眼神一厲。
“你還敢頂嘴?”
係統再次響起。
“警告。”
“惡毒王妃怨氣過重,恐危及天命之女。”
“請宿主立刻實施懲戒。”
謝臨淵看著我的目光,徹底變成了厭惡。
他從袖中拿出一枚玉佩。
那是我的貼身之物,今早被孟蘭因借口賞玩拿走了。
“蘭因說這玉佩她戴著不安心,還給你。”
謝臨淵說著,手指一鬆。
玉佩落在青石地麵上。
摔得粉碎。
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遺物。
我猛地撲過去,徒手去撿那些碎玉。
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指尖,血一滴滴砸在玉上。
謝臨淵冷眼看著我狼狽的模樣。
“一件死物罷了,也值當你這樣要死要活。”
我沒有抬頭,一點點把碎玉攏進懷裏。
“謝臨淵。”
我輕聲問:“你到底想要我怎樣?”
他沉默了片刻。
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明日一早,把你的嫁妝冊子交出來。”
“全給蘭因過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