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定親宴上,未婚夫從南疆帶回的小師妹,指認我給他下了情蠱。
她說他這些年非我不娶,並非真心,而是受蠱蟲操控。
“情蠱以血認主,取二人鮮血滴入藥盞。”
“若血珠追逐相合,便是鐵證。”
兩滴血果然融在一起。
他當場割斷我送的同心結,將我交給她驅蠱。
我被放幹了血,也沒能證明,他曾真心愛過我。
臨死前,小師妹笑著告訴我。
那藥盞裏早塗了東西,什麼血滴進去都會相融。
“可他寧可信蟲子,也不肯信自己愛你。”
再睜眼,她已經擺好兩隻取血的小碟。
我沒有爭辯,隻說男女授受不親,請各自到屏風後取血。
她欣然答應,還叮囑眾人盯緊門戶,免得我逃。
我走進屏風後,打開了早早藏好的竹籠。
裏麵是我從廚房挑來的兩隻大公雞。
方才為了爭一把米,打得雞冠都破了。
我分別蘸取它們冠上的血,滴入那隻貼著我的小碟。
......
“師姐,你可是舍不得放血?”
薑雪洄的聲音隔著薄薄的素麵屏風傳了進來。
她語氣柔弱。
卻恰好能讓前廳的每一個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我低頭看著麵前的小碟。
碟底汪著一團暗紅的血跡。
那是兩隻公雞的血。
我端起小碟。
繞過屏風走了出去。
大廳裏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釘在我身上。
裴寂行坐在主位上。
他手裏也端著一隻白瓷小碟,指尖還殘留著一道極細的血痕。
見我出來,他不耐煩地皺起眉頭。
“取個血都要磨蹭這麼久。”
“沈絳梨,你平日裏的利落勁兒都去哪了?”
我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。
“針尖刺骨,我怕疼,動作自然慢些。”
薑雪洄聞言,立刻捧著那隻青瓷藥盞迎了上來。
“師姐若是怕疼,雪洄幫你揉揉便是。”
“隻要把血滴進這藥盞裏,證明了師姐的清白,寂行哥哥自然不會怪罪你的。”
她把藥盞遞到我麵前。
盞中盛著大半碗清水。
隻要我把手裏的碟子傾斜,那團雞血就會落進去。
前世,我就是這樣毫無防備地倒進了自己的血。
然後眼睜睜看著它與裴寂行的血融為一體。
百口莫辯。
我盯著水麵,手腕微微一轉。
將小碟收回了袖口旁。
“這水是從哪裏來的?”
薑雪洄愣了一下。
“這是後廚剛打上來的井水,幹淨得很。”
我抬起眼皮看她。
“既然是井水,為何水麵上泛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浮光?”
“誰知道你有沒有在裏麵加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。”
薑雪洄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她眼眶迅速蓄滿淚水。
“師姐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“你是懷疑我要陷害你嗎?”
她轉頭看向裴寂行。
“寂行哥哥,這藥盞是我親自洗的,水也是我親手倒的。”
“我隻是想幫哥哥查清體內蠱毒的來源,我能有什麼壞心思?”
裴寂行猛地將手裏的碟子拍在桌上。
“沈絳梨,你鬧夠了沒有?”
他站起身,大步朝我逼近。
眼神裏全是居高臨下的厭惡。
“雪洄不遠千裏去南疆為我尋求解蠱之法,一路上吃了多少苦?”
“她好心幫你洗清嫌疑,你卻在這裏倒打一耙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難看?”
我迎上他的視線。
“她讓我驗,我就得驗?”
“滴血驗蠱本就是南疆的偏門邪術,中原醫理從未有過記載。”
“你們憑著一隻破碗,就想定我的罪?”
大廳裏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。
“沈大小姐這推脫的模樣,莫不是真的心虛了?”
“是啊,若是心裏沒鬼,直接滴血不就完了。”
“聽說她當年為了嫁進裴家,可是死纏爛打了好幾年呢。”
裴寂行聽著這些議論,冷笑出聲。
“沈絳梨,我知道你愛我愛得發瘋。”
“為了得到我,你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。”
“但我裴寂行最恨受人脅迫。”
他指著薑雪洄手裏的藥盞。
“今日這血,你滴也得滴,不滴也得滴。”
我握緊手裏的小碟,骨節微微泛白。
“若我偏不呢?”
裴寂行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你這欲擒故縱的把戲,隻會讓我覺得惡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