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嶼約我吃日料。
在市中心那家昂貴的板前店。
刺身拚盤端上來。
三文魚油脂豐富。
甜蝦晶瑩剔透。
陳嶼拿起筷子。
又放下。
他看著我。
眼神閃爍。
“念念,有些事我想跟你說。”
陳嶼的聲音有些沉。
我放下茶杯。
“怎麼了?”
陳嶼揉了揉太陽穴。
拿出手機。
點開微信。
“你媽今天下午加了我微信。”
陳嶼把手機推過來。
屏幕上是一個新的好友申請。
頭像是我媽的自拍。
驗證消息寫著:
【我是念念的媽媽,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】
我手裏的竹筷差點折斷。
陳嶼繼續說:
“通過之後。”
“她發了十幾張你的照片給我。”
“說你最近瘦了,讓我多關心你。”
“還說......”
陳嶼頓了頓。
有些尷尬。
“說你晚上睡覺喜歡踢被子,讓我以後多提醒你。”
我腦子裏一陣轟鳴。
全身血液直衝頭頂。
上一章的創傷還沒平複。
周秀芬手伸得更長了。
她不僅接管了我的朋友。
現在還要接管我的男友。
“陳嶼,對不起。”
我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我不知道她會這麼做。”
陳嶼歎了口氣。
伸手握住我的手。
“念念,我不介意阿姨關心你。”
“但是......她說話的語氣。”
“讓我覺得有點怪。”
“哪裏怪?”
陳嶼猶豫了一下。
“她用你的語氣跟我是聊天。”
“甚至用你常用的那些語氣詞。”
“要不是頭像不同,我剛才以為是在跟你對話。”
啪!
我拍案而起。
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。
我拿出手機。
找到周秀芬的號碼。
直接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。
周秀芬溫和的聲音傳來:
“念念啊,和陳嶼吃完飯了嗎?”
“把陳嶼的微信刪了。”
我沒有任何廢話。
字字如冰。
電話那頭陷入死寂。
幾秒後。
周秀芬的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顫抖得厲害。
“念念,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“我隻是想幫你們增進感情。”
“陳嶼這孩子條件好,媽媽怕你抓不住。”
“我做錯什麼了?”
“刪掉。”
我咬著牙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。
“這是我的戀愛。”
“不是你的。”
“你沒有權力介入我的私人生活。”
“我是你媽!”
周秀芬在電話裏尖叫起來。
情緒失控。
“我為你付出了一輩子!”
“我現在關心你一下都不行嗎?”
“你嫌棄我了是不是?”
我不說話。
隻是死死握著電話。
態度堅決。
電話裏的呼吸聲極其粗重。
周秀芬沉默了三秒。
聲音突然冰冷下來。
沒有了剛才的委屈和脆弱。
“好,我刪。”
啪的一聲。
掛斷了電話。
陳嶼看著我。
有些擔憂。
“念念,別跟你媽鬧太僵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重新坐下。
胸口劇烈起伏。
第一次正麵對抗。
我逼她退縮了。
我心裏生出一絲短暫的勝利感。
可是。
看著眼前的日料。
我一點食欲都沒有。
周秀芬越界的能力太強了。
防不勝防。
因為在她眼裏。
我和她是一個人。
她根本不覺得自己需要被防備。
吃完飯。
陳嶼送我到小區門口。
我推開家門。
玄關處亮著燈。
周秀芬坐在沙發上。
穿著我的另一件居家服。
正笑著看電視。
見我進來。
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笑盈盈地問:
“和陳嶼吃得好嗎?”
我僵在門口。
靴子脫到一半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和陳嶼吃日料?”
我沒告訴過她今晚的行程。
我也沒發過任何動態。
周秀芬聳聳肩。
一臉理所當然。
“小陳發朋友圈了呀。”
“我看到你們在吃日料。”
她起身走過來。
遞給我一杯溫水。
語氣關切又心疼:
“那家店你不愛吃生魚片。”
“媽媽心疼你。”
“下次換個地方吃。”
我的手開始發抖。
溫水蕩出杯沿。
灑在我的手上。
“你沒刪陳嶼?”
我死死盯著她。
周秀芬笑了笑。
眼裏帶著一絲戲謔。
“刪了啊。”
“我答應你的事情,怎麼會不做到呢?”
我立刻拿出手機。
點開陳嶼的微信麵板。
陳嶼的朋友圈最新一條。
是一小時前在日料店拍的風景。
而周秀芬的微信......
她確實沒有在好友列表裏。
但我看到。
周秀芬的手機就掛在她胸前。
屏幕亮著。
上麵正停留在陳嶼的朋友圈界麵。
那是用我的賬號打開的。
周秀芬沒有刪陳嶼的微信。
她隻是把陳嶼在自己賬號上的備注改成了“小陳”。
設置了不看他的動態。
然後。
她公然拿著我的主賬號。
隨時隨地。
無死角地監控著陳嶼的一切。
監控著我的一切。
我站立不穩。
退後了一步。
後背撞在鞋櫃上。
周秀芬笑得極其溫柔。
她抬起手。
撫摸著我的頭發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以為刪了好友,媽媽就看不到你了嗎?”
她靠在我耳邊。
用極其詭異的聲音說:
“我就是你啊。”
“你看到的一切,媽媽都能看到。”
就在這時。
我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是陳嶼發來的消息。
我低下頭。
點開微信。
頁麵停留在陳嶼的對話框裏。
上麵有一條我五分鐘前“親自”發出去的消息:
【陳嶼,我媽剛才受刺激了,今晚你去我家住吧,我想讓你陪我。】
那不是我發的。
周秀芬站在我麵前。
對我微微一笑。
抬起手。
晃了晃她手裏拿著的另一台設備。
那是我的第二台工作平板。
上麵赫然同步登錄著我的微信。
周秀芬親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:
“小陳一會兒就到了。”
“媽媽去給你們收拾床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