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儲藏室昏了一夜。
保姆早晨開門時,我身下的血已經凝成暗紅色。
家庭醫生替我掛上輸液,臉色難看得嚇人。
“必須馬上住院。”
“這次大出血以後,別說四個月,您可能連一周都撐不到。”
我望向門外。
“沈硯呢?”
醫生沉默片刻。
“蘇女士昨晚頭暈,沈先生陪了她一夜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果然。
我的命,不如蘇婉一句頭暈重要。
醫生剛離開,沈星河便抱著一隻紙箱衝進房間。
他將我送給他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。
成長相冊、生日賀卡、手工玩具,還有我替他保存的每一張獎狀,鋪了滿滿一地。
他抓起床頭的藥瓶,狠狠砸向牆壁。
“壞女人!”
“你欺負媽媽,還跟野男人跑!”
“爸爸說你不認錯,就不準吃飯!”
蘇婉倚在門邊,笑著看他踩碎我七年的付出。
“知微,你別怪孩子。”
“他隻是終於知道,誰才是真正愛他的媽媽。”
她彎腰撿起一粒藥,在指尖慢慢碾碎。
“吃了七年才發現,你也真夠蠢的。”
我猛地看向她。
蘇婉臉上的笑意更深。
“阿硯怕你有了自己的孩子,就不肯再把星河當親生兒子。”
“我隻提醒了一句,他就主動找了醫生。”
“藥是他買的,也是他親手喂給你的。”
她將白色粉末吹到我臉上。
“所以別總覺得是我搶走了他。”
“從頭到尾,他和我站在一起。”
晚上是蘇婉的生日宴。
沈硯親自來接我。
他替我換上禮服,又用遮瑕膏蓋住我蒼白的臉和唇邊傷口。
動作親昵得仿佛昨晚將我鎖進黑暗的人不是他。
“待會兒給婉婉敬杯酒。”
“你服個軟,酒店的事就翻篇,我們回家好好過。”
我看著鏡子裏的他。
“你知道那些藥是什麼嗎?”
他的手頓了一下。
很快,他替我戴好耳環,聲音依舊溫柔。
“醫生說隻是抑製排卵,對身體沒什麼傷害。”
“我們已經有星河了,何必再生一個,讓你白白遭罪?”
原來他真的知道。
他不是被蘇婉蒙騙。
他隻是覺得,隻要說一句為我好,便可以剝奪我做母親的資格。
宴會上,沈硯將城南工作室送給了蘇婉。
大屏幕播放的,卻是我七年前親手畫的設計圖。
蘇婉舉起酒杯,笑得春風得意。
“知微為了照顧我們放棄事業,這間工作室也算她送給星河的禮物。”
“她這輩子沒機會做母親,能替星河付出,也是她的福氣。”
掌聲響遍全場。
我端著酒走到她麵前。
她接杯時突然鬆手,又將手腕壓向碎玻璃。
血冒出來的瞬間,沈硯猛地推開我。
我的後腰撞上香檳塔。
玻璃接連砸下來,在肩頸劃出長長的血口。
他卻抱著蘇婉,厲聲質問我。
“你為什麼非要毀掉她每一個重要的日子?”
我從包裏拿出離婚協議。
“簽字,我以後都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。”
沈硯掃了一眼,當眾將協議撕得粉碎。
隨後,他走到我麵前,替我擦掉臉上的血。
聲音低沉溫柔,像從前每一次哄我。
“別拿離婚逼我心疼你。”
“你是我妻子,這個位置我會留給你一輩子。”
“至於孩子和工作室,你讓讓婉婉。”
“她失去丈夫已經夠可憐了,你還有我,別什麼都爭。”
我終於笑了。
他一邊說我擁有他。
一邊將屬於我的一切,親手送給蘇婉。
那天夜裏,我獨自走進大雪。
沈硯沒有追出來。
他不知道,這一次我不是賭氣。
我是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