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夜後,趙嬤嬤帶著四個婆子闖進院子。
她們用麻繩捆住我的手,將一塊破布塞進我嘴裏。
我沒有掙紮。
昨晚燃起的那點希望,已經被蕭徹親手踩滅了。
趙嬤嬤拍拍我的臉。
“夫人說了,你最會裝可憐。”
“若不綁緊些,誰知道你會不會半路跳車,再爬回侯爺床上。”
她們將我押到角門。
同一輛黑篷馬車停在夜色中,車輪已經裹上厚布,顯然不想驚動府裏的人。
我被推進車廂時,裏麵幾個姑娘下意識往後縮。
人牙子檢查過繩結,朝趙嬤嬤伸手。
“五百兩,一分不少。”
銀票遞出去,車簾隨之落下。
馬車剛剛起步,外麵突然傳來一聲厲喝。
“停下!”
馬蹄聲疾馳而來。
車門被猛地拉開,蕭徹騎在馬上,臉色陰沉得駭人。
他一眼看見我手腕上的麻繩,拔劍便抵住人牙子的脖頸。
“誰準你綁她?”
趙嬤嬤慌忙跪下。
“侯爺恕罪,夫人怕她不肯去莊子,才讓奴婢......”
“滾開。”
蕭徹一劍割斷繩子,朝我伸出手。
“下來。”
我看著他,沒有動。
他語氣裏多了幾分不耐。
“還在生氣?隻是去莊子住些日子,又不是不讓你回來。”
我啞聲問:
“侯爺是來接我的嗎?”
蕭徹動作一頓。
片刻後,他脫下大氅裹住我,將我從車上抱了下來。
“除了我,沒人能決定你的去留。”
我靠在他懷裏,聞見熟悉的沉水香。
冰涼的手指一點點恢複知覺。
也許他查出了藥粉的真相。
也許他終於相信我沒有害孩子。
也許這一次,他真的會護住我。
蕭徹抱著我剛走出兩步,侯府裏忽然傳來淒厲的哭聲。
小姐赤著腳跑出角門,衣襟上全是血。
“侯爺,小公子吐血了!”
“太醫說寒毒入腑,再耽擱下去便救不回來了!”
蕭徹抱著我的手驟然收緊。
小姐撲到他麵前,死死抓住他的衣袖。
“昨夜隻有雲枝碰過藥,她若留在府裏,遲早會害死我們的孩子!”
我抬頭看向蕭徹。
“你信她,還是信我?”
他沒有回答。
遠處又傳來下人的哭喊,說小公子開始抽搐。
蕭徹閉了閉眼,終於將我放回地上。
“你先去莊子,等孩子無事,我會查清楚,再親自接你回來。”
剛剛回暖的身體,再次冷了下去。
我點點頭,沒有哭,也沒有再求。
“好。”
蕭徹轉身抱住小姐,大步奔回侯府。
趙嬤嬤重新將我推上馬車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,我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角門。
這一回,再沒有人追出來。
......
深夜,小公子的病情終於穩定。
蕭徹回到我的院子,看見滿室空寂,心中莫名一慌。
架子上,那條銀鈴馬鞭安靜地躺著。
這些年,他送我的東西,我一件都沒帶走。
蕭徹叫來管事。
“雲枝去了哪座莊子?”
管事一臉茫然。
“雲枝姑娘不是被賣了嗎?”
蕭徹猛地回頭。
管事哆嗦著遞上那張已經蓋印的發賣文書。
蕭徹展開紙張,看見去處的瞬間,臉上血色盡褪。
目的地一欄寫著:
揚州春月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