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名小廝舉著蕭徹的令牌,氣喘籲籲地衝過來。
“雲枝姑娘,侯爺叫你立刻回去!”
聽見蕭徹找我,我麻木了一早上的心忽然跳了一下。
人牙子卻不肯放人。
“銀子都付了,人也驗過了,哪有說領回去就領回去的道理?”
趙嬤嬤攔在小廝麵前。
“夫人已經發了話,今日必須將她送走。”
小廝亮出蕭徹的令牌,語氣強硬。
“侯爺說了,雲枝是他房裏的人。”
“沒有他的允許,誰也不準帶走。”
我從腳凳上退下來時,雙腿還有些發軟。
人牙子的馬車沒有離開。
車夫將馬趕到牆邊,顯然準備繼續等。
趙嬤嬤盯著我冷笑。
“侯爺不過臨時叫你回去伺候,別以為自己當真得救了。”
我沒有理她,跟著小廝趕到書房。
蕭徹正站在銅鏡前,等人替他穿朝服。
兩個新來的丫鬟跪在地上,手邊散著係錯的革帶和玉扣。
見我進來,他緊皺的眉頭才稍稍鬆開。
“愣著幹什麼?”
“過來。”
原來他叫我回來,隻是因為今日要進宮議事,而旁人不會替他穿這身繁瑣的朝服。
我走到他麵前,熟練地扣好革帶,又替他係上玉佩。
七年裏,這樣的事我做過無數遍。
他習慣了我的手藝,便以為我永遠都會站在這裏。
蕭徹低頭瞥見我的包袱。
“你方才要去哪兒?”
我張了張嘴。
“夫人要將奴婢......”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小姐抱著小郡主走進來,笑著接過話。
“我見雲枝年紀不小了,想送她去城外莊子住幾日,再替她尋門穩妥親事。”
“誰知她不願意,還鬧著要離開侯府。”
蕭徹的神色頓時冷了。
“為了昨日那碗藥?”
我沒有辯解。
小姐早已替我安排好說辭。
我即便告訴他花船的事,他大概也隻會覺得我為了留下,又在攀誣主母。
小姐輕聲歎氣。
“侯爺若舍不得,我留下她便是。”
“隻是她已經敢偷偷停藥,我實在擔心......”
她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孩子,沒有把話說完。
蕭徹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抬起我的臉。
人牙子留下的指印還在。
他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。
“誰弄的?”
“替奴婢相看的人。”
蕭徹轉頭看向小姐。
“相看夫家,需要動手驗她?”
小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那婆子粗手粗腳,我也是剛知道。”
蕭徹沒有追問,隻將一瓶傷藥扔進我懷裏。
“今日不用走了,回去上藥。”
心口那點快要熄滅的火,又不爭氣地亮了起來。
我以為,他或許真的舍不得我。
可他臨出門前,又停下腳步。
“避子湯不準再停,至於名分,往後也別再妄想。”
那點火光顫了顫,卻沒有完全熄滅。
至少他留下了我。
隻要還留在侯府,我便不用去春月舫。
傍晚,小姐親自來了我的院子。
她拿起蕭徹給我的傷藥,隨手扔進炭盆。
“真以為侯爺護了你一次,你便能翻身?”
我望著藥瓶在火中炸裂,沒有說話。
小姐俯身捏住我的下巴。
“他留下你,是因為用慣了你。”
“可用得再順手的奴婢,也隻是奴婢。”
她命趙嬤嬤取來一張新的船票,按在我麵前。
“今日趕不上旱路,我便讓他們改走水路。”
“明日夜裏開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