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能看見每個人頭頂的偏心秤。
父母離婚那年,兩架秤都毫不猶豫地偏向了妹妹。
所以,當他們爭著問妹妹願意跟誰走時,我默默收起行李,選擇留下來陪外婆。
後來外婆病重,親戚們頭頂的秤全都偏向了各自的錢包。
所以,當他們商量著放棄治療時,我獨自簽下手術單,賣掉了唯一的家。
我漸漸明白,人性是複雜的,沒有誰心裏的秤能永遠保持平衡。
可等到我二十五歲,相親遇到了金融圈新貴顧則深。
小貓和小狗同時受了傷,他頭頂的秤沒有偏向任何一邊。
麵對貧窮者與富足者,他頭頂的秤也始終穩穩停在正中。
我觀察了他整整半年,才把這場婚姻當成一次值得嘗試的選擇。
婚後三年,我們相敬如賓,顧則深也從未偏向過任何人。
我一度以為,自己終於遇見了那個例外。
直到臨產那天,我和他的青梅同時大出血送進搶救室。
兩間搶救室隻隔著一條走廊,兩名護士同時喊著家屬。
顧則深隻沉默了片刻,便轉身朝青梅所在的搶救室走去。
那一刻,他頭頂那架平衡多年的秤,第一次偏離了我。
......
等我再次醒來時,窗外已經黑了。
病床旁坐著顧則深的助理。
他見我睜眼,連忙將一張黑卡放在床頭。
“太太,顧總給您請了護工。”
“需要什麼直接買,密碼還是您的生日。”
我嗓子幹得發疼。
“他人呢?”
助理頓了幾秒。
“沈小姐情況不穩定,顧總在她那邊。”
我轉頭看向旁邊空蕩蕩的嬰兒床。
“我的孩子呢?”
“出生時有些缺氧,目前在新生兒監護室。”
我撐著床想起來,傷口猛地撕扯了一下。
冷汗瞬間冒了出來。
助理慌忙按鈴。
“醫生說您失血過多,不能亂動。”
“顧則深知道孩子進監護室嗎?”
助理不敢看我。
“知道。”
房門在這時被推開。
顧則深終於回來了。
他襯衫袖口沾著血,領帶鬆垮地掛在頸間,英俊的臉上滿是疲憊。
看見我醒著,他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感覺怎麼樣?”
他走到床邊,熟練地調高床頭,又替我蓋好被子。
“傷口還疼嗎?”
我沒有回答。
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,聲音低下來。
“還好,沒發燒。”
一如過去三年,他每次照顧我時那樣溫柔。
“顧則深。”
“嗯?”
“為什麼先簽她的?”
他的手停在我的臉側。
“雨玥胎盤早剝,凝血也出了問題,風險比你高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必須先救她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分析一份投資報告。
“你這邊有主任,還有完整的生產記錄,不會出事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出事?”
顧則深皺了下眉。
“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?”
一句話,將我所有後怕堵了回去。
護工送來一壺熱水。
顧則深倒了一杯,兌好溫度,遞到我唇邊。
我剛喝一口,他的手機便響了。
沈雨玥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出來。
“則深,我好渴。”
“護士給的水太涼了,我喝完胃不舒服。”
顧則深起身,將我麵前的水杯端走。
我下意識抓住他的袖口。
“我也渴。”
他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,眼神裏甚至帶著寵溺。
“乖,等我兩分鐘。”
“雨玥剛從鬼門關回來,不能讓她情緒激動。”
我看著他端著那杯水離開。
顧則深頭頂的秤,也隨著他的腳步一點點傾斜。
十分鐘後,護士通知我,孩子情況暫時穩定,家屬可以隔著玻璃看一眼。
我給顧則深打電話。
“我要去看女兒,你回來推我。”
電話那頭卻傳來沈雨玥壓抑的哭聲。
她的孩子也被送進了監護室。
“我讓護工陪你。”
“可這也是你第一次見女兒。”
“以後有的是機會。”
顧則深語氣溫和,卻不容拒絕。
“恩抒,我們的女兒已經穩定了。”
“雨玥不一樣,她現在隻有我。”
電話掛斷。
護工推著我來到監護室外。
隔著厚厚的玻璃,我看見女兒小小的一團,鼻子裏插著細管。
另一條走廊裏,顧則深半蹲在沈雨玥的輪椅旁。
他替她擦掉眼淚,又將她冰涼的手握進掌心。
沈雨玥低頭靠向他的肩。
他沒有躲。
那架秤懸在他頭頂,安穩得沒有一絲搖晃。
這一刻我終於明白。
顧則深不是不會偏心。
他隻是從來沒有偏向過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