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醒來時,窗外已經黑了。
病房裏沒有人。
護士告訴我,送我來醫院的老師墊付了費用。
傅野他們隻在急診門口停留了幾分鐘,確認我沒有生命危險便走了。
蘇念在混亂中被刀劃傷,他們都去陪她了。
我頭部縫了六針,左手腕骨裂,胸口也因為撞擊持續發悶。
醫生建議留院觀察。
我卻在第二天辦理了出院。
回到傅家老宅時,客廳裏正擺著一桌豐盛的飯菜。
今天是蘇念的生日。
她坐在四個人中間,手腕纏著薄薄的紗布,麵前放著一隻六層高的蛋糕。
而昨天從樓梯摔下去的我,像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。
傅野先看到我,臉色立刻沉下來。
“誰讓你出院的?”
我沒有回答,徑直上樓。
我回來不是因為舍不得這裏。
我隻是要拿走自己的證件、銀行卡和行李。
還有我藏在房間抽屜最深處的那支舊錄音筆。
那是我進入這個世界時,除了平安扣之外,唯一帶來的東西。
錄音筆裏隻有一段八秒鐘的錄音。
是母親昏迷前,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。
三年來,每當我快要撐不下去時,都會躲起來聽一遍。
我打開抽屜。
裏麵卻空空如也。
身後突然響起蘇念的聲音。
“你是在找這個嗎?”
我轉過頭。
那支銀灰色的舊錄音筆正被她握在手裏。
她按下播放鍵。
母親虛弱卻溫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。
“歲歲,別怕。”
“媽媽一定會好起來......”
錄音戛然而止。
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“還給我。”
蘇念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,手指輕輕蜷縮起來。
“我隻是覺得有些好奇。”
“這麼舊的東西,你為什麼一直鎖著?”
“和你沒有關係。”
我朝她伸出手。
“還給我。”
蘇念的眼圈立刻紅了。
“歲歲,你為什麼這麼凶?”
樓下的腳步聲迅速逼近。
傅野四人走進房間時,蘇念已經退到了桌邊。
蘇念咬著嘴唇,將手伸向我。
“對不起,我現在就還你。”
就在我即將碰到錄音筆時,她的手忽然一抖。
錄音筆掉進了桌邊裝滿紅酒的醒酒器裏。
電流聲刺啦響起。
母親的聲音從裏麵扭曲地傳出半句,便徹底沒了動靜。
我猛地撲過去。
“你幹什麼!”
蘇念嚇得向後退去。
我剛把錄音筆從酒裏撈出來,程驍便扣住我的手腕,將我重重甩開。
錄音筆再次摔在地上。
“夠了!”
他上前一步,鞋底正好踩在錄音筆上。
一聲脆響。
外殼連同裏麵的芯片一起碎裂。
房間瞬間安靜下來。
我盯著程驍腳下的碎片,腦海裏最後那句“媽媽一定會好起來”,也像被一並碾碎了。
“那隻是一個錄音筆。”
程驍皺著眉看我。
“念念手上還有傷,你非要為了一個舊東西嚇她?”
我慢慢抬起頭。
“是啊。”
“舊東西而已。”
母親已經恢複健康。
等我回到現實世界,她會親口叫我的名字。
我不需要再依靠這一段錄音活下去了。
“砸了也好。”
我繞過他們,開始收拾自己的證件。
程驍站在原地,臉色莫名有些僵硬。
他似乎想說什麼。
可蘇念一聲抽泣,他還是轉身扶住了她。
顧言從門外進來,將一張地址放到桌上。
“念念明天要參加慈善晚宴。”
“你去當眾向她道歉,說明倉庫的事是你一人所為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晚宴設在臨海的私人莊園,距離市區足有六十公裏。
顧言知道我骨裂,也知道醫生要求我靜養。
卻隻在地址背麵寫了一行字。
自行前往,不許帶司機。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周述推了推眼鏡,語氣冷淡。
“那段偷拍視頻、二十萬的轉賬記錄,還有那幾個人的口供,會在明天早上同時出現在學校論壇和各大媒體上。”
“顧家也會正式報警。”
“到時候,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為了爭風吃醋,雇人毀掉蘇念的清白。”
傅野冷聲補充:
“學校會開除你。”
“你不是最在乎自己的臉麵嗎?”
“那就親自去晚宴,把該認的罪都認了。”
他們終於找到了一把自以為能傷到我的刀。
可我已經不在乎名聲,不在乎學籍,更不在乎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。
我看著地址上那座偏遠的臨海莊園,忽然想到了什麼。
那裏遠離市區,我死得會更輕易。
我將地址收進口袋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