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那本賬翻了三遍。
早飯我幾乎沒吃,卻每天都記五塊。
洗澡我從三天一次改成一周一次,賬上卻還是每晚十塊。
最離譜的是那場發燒。
除了藥錢和體溫計,下麵還多了一筆“營養費”,一百二。
我抬頭看著小姨。
“我沒吃過什麼營養品。”
“雞湯。”
“我隻喝了半碗。”
“一隻雞不能隻買半隻。”
她一句話把我堵得說不出聲。
我攥緊手指:
“那超的三百六十八怎麼辦?”
小姨靠在椅背上,聲音沒什麼起伏。
“下個月從你的零花錢裏扣。”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媽媽每個月給我五百零花錢,可她走之前隻給過一次。
之後她總說忙,叫我先問小姨拿。
我一次都沒開過口。
因為我以為媽媽給小姨的兩千裏,已經包含了我的零花錢。
第二天,學校通知買新的練習冊和資料,一共九十八。
班主任在群裏說,周五前交齊。
我翻遍書包,隻找出二十七塊五毛。
放學後,我在文具店門口站了很久。
老板問我:
“小姑娘,買什麼?”
我看著櫥窗裏那支十二塊錢的黑筆,最後搖了搖頭。
“看看。”
回家後,我鼓起勇氣找小姨借錢。
她正在廚房切水果。
我站在門口,小聲說:
“小姨,學校要交資料費,九十八。”
她切水果的動作停了停。
“什麼時候要?”
“周五。”
“找你媽。”
“她最近很忙,可能看不見消息。”
小姨轉過身,定定看著我:
“那就一直打,打到她接為止。”
我臉上像挨了一巴掌。
以前我想買書,小姨從來不會讓我找媽媽。
她隻會偷偷塞錢給我,還叮囑我:
“別告訴你媽,她知道了又要念你。”
可現在,連九十八塊,她都不肯給。
我低聲說:
“不用了。”
晚上,我把空白作業本拆開,用尺子畫成練習冊的格式。
同桌許佳知道後,直接替我交了錢。
她怕我不收,還騙我說是班主任減免的。
直到老師在班裏誇她幫助同學,我才知道真相。
我追到走廊,把皺巴巴的二十七塊五塞給她。
她死活不要,急得直跺腳。
“林晚,你家到底怎麼了?”
“你表姐不是天天在朋友圈曬新鞋嗎?”
“她上周那雙都一千多,你連九十八塊都拿不出來?”
我不知道怎麼解釋。
小姨舍得給周妍買一千多的鞋。
卻連我多用幾張紙,都要記進賬本。
寒假前,班裏幾個關係好的同學約著聚餐。
我本來不想去,許佳硬把我拉上。
“就吃火鍋,人均五十,我請你。”
我怕她又替我花錢,提前把攢了一個月的公交費帶上。
沒想到聚餐地點,正好在周妍常去的商場。
我們剛吃到一半,周妍和幾個朋友走進店裏。
她一眼就看見了我。
“喲,還有錢出來吃火鍋呢?”
包廂一下安靜了。
我低下頭,裝作沒聽見。
周妍卻直接走過來,拿起我的外套看了看。
“穿我不要的衣服,住我家的房間,現在還讓同學請你吃飯?”
許佳皺起眉:
“你誰啊?說話這麼難聽。”
周妍冷笑。
“我是她表姐。”
“你們不知道吧?她媽一個月就給兩千塊,把人往我家一扔就不管了。”
“吃喝拉撒全是我媽掏錢。”
“說白了,她就是個寄生蟲。”
周圍的人全朝我看了過來。
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。
忍了三個月的委屈,在這一刻徹底炸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