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鑰匙掉進酒盞後,謝懷川的臉色變了。
他沒有當場逼問顧明昭。
隻是扯下腰間佩劍,轉身往外走。
顧明昭追了兩步。
“懷川,我沒有換解藥。”
“你回來,我什麼都可以解釋。”
謝懷川沒有回頭。
父親和三個哥哥跟著衝出行宮。
接人的馬車早已停在石階下。
他們原本算準了時辰,準備在天亮前將我們接回去。
車內鋪著軟毯。
銅壺裏的薑湯還冒著熱氣。
大哥為妻子帶了護膝。
二哥的藥箱旁,放著一套提前做好的嬰兒小衣。
三哥把安安的長命鎖係在撥浪鼓上,跑動時,兩樣東西不斷撞在一起。
謝懷川那輛車裏,放著我的婚鞋和一件狐裘。
每一件東西都來得周全。
隻晚了幾個時辰。
車輪碾過長街,父親一直盯著窗外。
“你們祖母不會做傻事。”
“她打過仗,知道敗報有假。”
大哥握緊護膝,沒有接話。
二哥掀開車簾,一遍遍催車夫。
三哥把撥浪鼓攥得吱呀作響。
“安安聽見這個就不哭。”
“她娘若怪我,我便抱著孩子在門外守著。”
謝懷川坐在最前麵的馬上。
風灌進他的衣領,他卻像感覺不到冷。
他大概還相信我已經看穿了騙局。
相信我會護住所有人。
相信隻要他趕到,便能把婚鞋放在我腳邊,牽著我回去拜堂。
舊祠終於出現在長街盡頭。
門外停著十三輛囚車。
車轅上拴著女人的名牌,風一吹,木牌彼此碰撞,發出淩亂的輕響。
謝懷川翻身下馬時險些踩空。
地上有一顆被血黏住的珍珠。
他認得。
那是他親手選進我鳳冠裏的。
三哥先衝到外門。
門邊跪著兩名守衛,沒人敢抬頭。
父親一腳踹翻其中一人。
“裏麵的人呢?”
守衛嘴唇哆嗦。
“昨夜有人拿著明昭小姐的令牌進去驗身。”
“後來顧家女眷在裏麵哭喊,屬下想開門,可上麵吩咐,大小姐沒有交令,誰都不能放。”
二哥低頭看見階前的血。
他順著那道已經發暗的痕跡往裏走,腳步越來越慢。
正堂的門從裏麵閂著。
三哥用肩膀撞上去。
一下。
兩下。
第三下時,門軸斷裂。
灰塵從房梁上落下來,撲了他滿頭。
屋裏太靜了。
十三隻酒碗擺在長案下。
最前麵那隻碗旁,落著一條嬰兒戴的紅繩。
三哥彎下腰,撿了兩次才捏住。
他順著露在屏風外的一角繈褓往裏看。
撥浪鼓從他手中滑下。
鼓珠撞過青磚,連續響了幾聲。
屏風後,三嫂靠牆坐著。
她懷中的安安閉著眼,嘴邊殘留著一線暗紅的酒跡。
三哥張開嘴。
過了很久,才擠出一聲:
“囡囡。”
屋內沒有人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