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明昭沒有立刻接。
她垂著眼,指尖在撥浪鼓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“這是三哥給安安的滿月禮。”
“我拿了,三嫂會不高興吧?”
三哥把鼓塞進她手裏。
“她不是計較這些的人。”
“我回頭再做一個。”
他說得篤定。
仿佛被關進舊祠的妻女,隻是出門住了一晚。
仿佛安安還有無數個滿月,等著他慢慢補償。
我俯身去搶那隻鼓。
手掌從木柄中穿過。
顧明昭卻像察覺到一陣冷風,往謝懷川身邊挪了挪。
謝懷川抬手替她擋住窗縫。
這個動作,我見過很多次。
五年前,他出征前在城樓與我告別。
風吹亂我的頭發,他也是這樣站到我麵前,替我擋住風。
他把貼身玉佩係在我腰間。
“知微,等我回來。”
我真的等了五年。
可他回來時,馬背上還帶著顧明昭。
她是顧家失蹤十八年的親女。
左手少了半截小指,肩背布滿鞭痕,夜裏聽見馬蹄便會鑽到桌下。
我把聽雪院讓給她。
首飾、田莊、母親為我攢下的嫁妝,也由她挑選。
她什麼都沒有拿。
她隻在看見謝懷川的玉佩時,紅了眼睛。
後來她割腕,鬧絕食,在夢中哭喊自己又要被拋棄。
父親收走了我的掌家鑰匙。
大哥讓出我的邊關商道。
二哥將我從顧家族譜的長女之位挪了下來。
三哥勸我延期成婚。
每一次,他們都說隻是暫時的。
直到顧明昭提出,要我交出玄甲令,燒毀婚書,自請離開顧家。
玄甲令並非朝廷虎符。
它掌著顧家舊部的糧道與軍屯,是祖父臨終前交給我的信物。
顧明昭拿不到,便永遠進不了顧家真正的核心。
她哭著說自己不要了。
當夜,卻又站在井邊問父親:
“姐姐不肯給,是不是因為你們心裏仍覺得她才是顧家的女兒?”
謝懷川便想出了這場假敗仗。
他們偽造陣亡名冊,把顧家所有女眷關進舊祠,再讓顧明昭以唯一生還者的身份與我談條件。
隻要我交出玄甲令、燒毀婚書,她就會“求北狄”放人。
他們知道舊祠藏著守城鴆酒。
謝懷川卻說我一眼便能看出敗報的破綻。
父親也認定,祖母再剛烈,見我沒有飲酒,便會等到天亮。
他們把十三條命,全押在我足夠清醒上。
席間,父親抬頭看了眼漏刻。
“差不多該接人了。”
門外的車已經備好。
軟墊、藥箱、厚毯和熱湯,全都裝了進去。
謝懷川剛要起身,一名親兵踉蹌著撞進來。
“將軍,解藥箱被人動過。”
“裏麵不是解藥。”
“是水。”
廳內驟然安靜。
顧明昭攥緊衣袖。
一枚沾著紅蠟的銅鑰匙,從她袖口滑落,掉進了酒盞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