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小時後,手機再次響起。
我癱在角落裏,渾身滾燙。
我接起,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:“孟女士,您父親情況加重,請速來醫院。”
我跌跌撞撞往門口衝。
保鏢把我拽回來,扔在沙發上。
“求你們......讓我走......”
我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,“我爸要不行了......”
保鏢麵無表情:“謝總說了,酒沒喝完,誰也不能走。”
我哆嗦著掏出手機,撥謝遲的號碼。
“謝遲......”
電話接通的那一刻,我絕望的哀求著:“我錯了,我認錯,一切都是我的錯,求你放我走......”
電話那頭,宋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,“謝遲,怎麼了?”
“她說,她爸要不行了。”
謝遲的聲音有些悶。
“謝遲,那箱子酒裏,基本都是水。偶爾幾瓶就兌了些低度葡萄酒,還是不含酒精的。”
宋棠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來,“總得讓之遙吃點教訓吧?不然她永遠不長記性。”
謝遲對我說:“你乖乖把那些喝完,今天的事我就翻篇。”
“離婚的事,我可以再考慮。”
“謝遲!”
我嘶吼出聲,眼淚決堤一樣湧出來,
“我爸真的快不行了!你去醫院看看,第一人民醫院,住院部七樓,ICU三號床!我求求你去看看!”
“第一人民醫院?”
宋棠在電話那頭笑了聲,“謝遲,她爸不是住咱們旗下那個私立醫院嗎?怎麼又變第一人民醫院了?她該不會臨時找了個演員吧?”
“孟之遙!”
謝遲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,“你到現在還在騙我?”
“我沒有,求求你......你相信我。”
電話猛然掛斷。
我癱坐在地上,目光落在麵前那堆酒瓶上。
我抓起一瓶,仰頭灌下去。
喉嚨像被火燒一樣,胃裏翻江倒海地絞痛,可我顧不上了。
一瓶,兩瓶,三瓶......
保鏢站在門口,起初還盯著我,後來看我喝得凶,漸漸鬆懈了。
我摸到腳邊的酒瓶,攥在手裏。
趁他們不注意,我用盡全身力氣砸向保鏢的後腦勺。
他悶哼一聲倒下去。
另一個反應過來衝過來,我掄起酒瓶又砸過去。
深夜,我趕到醫院。
護士紅著眼眶走過來,“孟女士,您來晚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“老人走的時候一直念著您,”
護士的聲音哽住了,“他說......他說遙遙怎麼還不來......”
胸口像被活生生掏空了一個洞。
我跪在爸爸的病床前,一遍一遍在心裏喊:爸,我來了,你看看我......
他卻再也聽不見了。
......
淩晨,身體的疼痛逐漸消失。
意識回籠。
我算了算,今晚喝了整整十瓶。
一瓶一萬,剛好十萬。
就當還清謝遲的錢了。
爸爸的治療費還剩一點,夠給他買一塊像樣的墓地了。
墓碑,選了他生前最喜歡的青灰色,旁邊種了一棵小鬆樹。
他總說鬆樹好,四季常青,看著有生氣。
下葬那天,隻有我一個人。
我沒哭。
從醫院出來之後,我好像再也哭不出來了。
隔天晚上,我把謝遲所有的聯係方式一個一個刪掉。
然後拿出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,叫了快遞,寄到他家。
臨走前,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城市。
飛機穿過雲層時,我忽然想起十八歲的自己。
那時候,我想學設計,想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工作室。
後來遇見謝遲,我把所有夢想都換成了“陪在他身邊”。
我真是後悔。
後悔,把前途押在一個從來不肯信我的人身上,後悔,用三年換一場空。
從今天起,我要去追十八歲的孟之遙丟掉的夢。
去讀書,去畫畫,去走遍所有我想去的地方。
這一次,我隻為自己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