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老夫人以還願為名,帶著府中眾人去了寺廟。
她說陸時硯病愈多年,合該去謝佛祖庇佑。
馬車出發前,她特意讓人把沈清棠安排在陸時硯身旁,又將我從寬敞的車廂換到了最後一輛小車。
“清棠身子弱,路上顛簸不得。”
我沒有爭,隻扶著車壁坐好。
一路顛簸,我胸口幾次泛起血腥味,直到下車時,腳下已經有些發軟。
住持親自出來迎接。
陸老夫人笑著說她從小便與陸家有緣。
上香時,她又把一枚紅繩遞給沈清棠。
“替時硯求一枚平安符吧。”
沈清棠跪在佛前,認真寫下陸時硯的生辰。
她熟悉得甚至不用詢問。
我站在香案旁,看見她手裏的結繩樣式,心口微微一震。
那是林氏生前慣用的盤長結。
我曾在陸時硯書房裏見過一枚舊結,當時隻是無意碰到,他便立刻從我手中奪走,說那是林氏留下的東西,任何人都不許碰。
如今沈清棠將同樣的平安符遞給他,他卻沒有拒絕。
“清棠親手求的,便收著吧。”
他將平安符放進衣襟,動作小心,像在收納一件極珍貴的東西。
我看著那一幕,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學過的插花、品過的茶、讀過的詩,全都成了笑話。
我學林氏,卻永遠學不像。
因為他想留下的,從來不是一個像她的人。
回程時,天色驟然暗了下來雨下個不停。
沈清棠走在陸時硯身側。
我落後幾步,腳下忽然一滑。
幾乎同一時刻,沈清棠也被裙擺絆住,朝旁邊倒去。
陸時硯沒有猶豫。
他轉身伸手,先抓住了沈清棠。
我從他身後跌下石階,肩膀撞在石沿上,整個人順著雨水滾了下去。
有人驚叫了一聲。
我想撐起身體,胸口卻猛地抽緊,眼前黑了下去。
再次醒來時,我躺在寺院偏房。
衣服已經被換過,額頭上搭著冷帕,卻沒有一個人守在旁邊。
門被推開,陸時硯走了進來。
他身上的衣襟濕了一半。
“醒了?”
我張了張口,喉嚨幹澀得發疼,沒有說出聲。
“今日的事,母親都告訴我了,說你故意推了沈清棠。”
我掙紮著想要起來,牽動肺腑,血氣一陣翻湧。
“我沒有推她。”
他冷淡地為我擦汗,邊說道:“沈清棠從未欠你什麼,這些手段以後就不要用了。”
我苦澀不已,原來他從不願意信我一次。
緊接著,我又聽到他說:“你能成為陸家少夫人,也不過是因為當初八字合適。”
這句話比山道上的雨還冷。
我看向他腰間的平安符。
五年的陪伴,五年的照料,五年在這座府裏小心翼翼地討他歡心,最終都抵不過門當戶對四個字。
“陸時硯。你有沒有哪一刻,覺得我也很重要?”
他沉默了。
我等了很久,也沒有等到回答。
那一刻,我就知道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