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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當天，我被安排穿上一身灰白舊衣，胸前掛著貼身女傭的木牌。

顧明珠卻穿著織金鳳紋喜服，腕上的赤金纏絲鐲在她手臂間閃著刺眼的光。

她讓我捧著托盤走在身後。

托盤裏放著金鐲的舊契、十二萬兩欠債文書，還有那份剝奪我產業的放權契。

“今日賓客多，你最好別鬧。”

她回頭看我。

“否則陸懷川也保不了你。”

陸懷川站在喜堂門口，明顯看見了我手腕上的傷口。

那是昨晚搬貨時留下的淤痕。

他皺了皺眉。

“明珠，讓她在後麵待著就好。”

顧明珠笑了。

“她不是一直說自己是東家嗎？”

“那便讓她親手把東家位置交給我。”

陸懷川沉默了片刻，最終沒有反對。

吉時一到，他當著滿堂織商宣布，陸氏原配陸昭寧久病身亡，顧明珠即日起接掌內宅，並協助管理三十六坊。

顧明珠隨後命人將十二萬兩欠賬宣讀出來。

她說我這些年寄生陸家，陸懷川念舊，才願意留下我做傭人抵債。

“往後你若安分，也不是沒有飯吃。”

她將一紙文書推到我麵前。

“至於夜裏，懷川若還想見你，我也不會攔。”

“隻是你別再妄想妻子的名分。”

堂中有人低聲笑了。

有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廉恥的外室。

陸懷川沒有讚同顧明珠的話。

可他也沒有製止。

他隻是把印泥推到我麵前。

“昭寧，按了吧。”

“今日若顧家撤走北地商路，三十六坊數千工人都要失業。”

“你不能拿他們的生計賭氣。”

我看著那三份文書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
他拿我的工人勸我交出我的產業。

拿我曾經救活的陸家，逼我承認自己欠陸家的錢。

我提起筆，在第一份欠契上寫下一個巨大的“廢”。

第二份放權文書上，我又寫下一個“廢”。

最後，我在那張產業歸屬契上落筆。

“廢。”

墨跡未幹，陸懷川的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
“把她帶下去。”

總管站在原地，沒有動。

陸懷川厲聲道：“我說，把她帶下去！”

喜堂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第一封急報送進來。

“蘇州六坊停機，掌櫃拒絕按照顧家新令出貨。”

第二封緊跟著送到。

“東城染坊停火，所有大額原料采購暫緩。”

第三封來自碼頭。

“北上貨船全部停運，船東要求總東家重新驗契。”

顧明珠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。

“怎麼回事？”

沒人回答她。

第四封急報被送到陸懷川麵前。

“顧家拿出的北地貨契，因未蓋陸氏總東家印，全部作廢。”

陸懷川猛地撕開信封。

“我有少東家私印！”

秦掌櫃從人群中走出來。

“少東家任期已止。”

“這些年您能調動陸家，不是因為印在您手裏，而是因為家主每年替您續了任。”

陸懷川的臉色驟然發白。

他看向我。

“是你？”

我沒有回答。

門外又走進來三十六名分坊掌櫃。

他們沒有看喜服上的顧明珠，也沒有向陸懷川行禮。

最前麵的陸忠捧著三十六坊母契，走到我麵前，鄭重跪下。

“東家，三十六坊已停工。”

“請您示下。”

顧明珠像突然被人抽去了骨頭，死死護住腕上的金鐲。

“信物在我手裏。”

“我才是陸家主母，我才是三十六坊的新主人！”

我看著那隻鐲子。

“它隻是借給你戴了幾日。”

顧明珠尖聲道：“你憑什麼收回？”

“憑它本來就是我的。”

我伸手從她腕上取下金鐲。

她下意識想躲，卻被身後的掌櫃擋住了去路。

那隻鐲子落進我掌心時，冰冷得沒有半點舊日溫度。

三十六名掌櫃同時轉身，朝我低頭行禮。

穿著喜服的陸懷川站在堂下，第一次顯得像個真正的外人。

我越過他和顧明珠，走到正堂主位坐下。

陸忠將三十六坊母契放在桌麵。

我翻開第一份，抬眼看向陸懷川。

“十六年辛苦你替我看店。”

他喉結動了一下。

我將總賬推到他麵前。

“現在，把賬交出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