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們兩邊知道的內容,完全對不上。
有人在撒謊,或者,這中間出了大問題。
我立刻轉頭看向台上的鬼吏。
“聽到了嗎?托夢內容被人篡改了!我的功德絕對有問題!”
“以前的事你們查不到,我今天死的事,總有記錄吧?”
“我要查我死的那一刻,到底有沒有救人!”
話音剛落,一個大腹便便的判官剔著牙走了出來。
“你是個啥啊?在這比比劃劃的。”
“你想開就開?那往生鏡是你家大鏡子啊,天天給你照著玩?”
“快滾犢子,別耽誤後麵投胎的!”
周圍的鬼魂也跟著起哄。
“就是啊,趕緊認罪去畜生道得了,在這耽誤大家時間。”
“判官老爺明察秋毫,怎麼可能冤枉你。”
“老頭老太太,趕緊勸勸你閨女吧,別擱這丟人現眼了。”
我爸臉上掛不住,臊得通紅。
他拉扯著手裏的鐵鏈,疲憊地對我說:
“寧寧,算爸求你了,別鬧了行不行?”
“我和你媽已經為你折騰了十幾年,我們累了,真的累了。”
我媽也抹著眼淚勸我:
“是啊寧寧,做錯了咱就認,到了地底下沒啥好丟人的。”
“爸媽不怪你,真不怪你。”
從小到大都是這樣。
隻要他們認定我錯了,我的任何解釋都是狡辯,我的任何委屈都是不懂事!
可爸媽你們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嗎?
我猛地甩開鬼差按在我肩上的手,死死盯著那個判官。
“我不認!我沒做過的事,我憑什麼認?!”
判官冷笑一聲。
“不認?在地府,由不得你!”
“來人,把這一家三口都給我叉出去,統統扔進畜生道!”
幾個身材高大的陰兵手持鋼叉就要撲上來。
眼看沒辦法反抗,我直接咬破舌尖,一口魂血噴在審判台前的大理石板上。
“我顧寧,以九世人身為注,在此立下魂誓!”
“若證明我生前未曾救人,未曾行善,我自願放棄九世為人資格,生生世世墮入畜生道!”
“但若證明我行了大善,功德被瞞,今日這審判庭,必須給我一個交代!”
頓時審判台光芒大盛。
周圍所有的鬼差和亡魂全都嚇得後退了三步。
地府律法,凡敢立九世魂誓者,審判庭必須無條件開啟往生鏡複核!
判官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我爸嚇瘋了,撲過來想抓我。
“顧寧!你瘋了是不是?”
“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啊!你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?”
看著我爸氣急敗壞的臉,我心口冷得像結了冰。
到了這個地步,他依然覺得我是在任性,在賭氣。
可我已經沒有了想再為自己辯解一句的力氣了。
大殿中央緩緩升起一麵巨大的銅鏡。
裏麵滔天的泥石流裹挾著渾濁的黃水,房屋在水流中崩塌。
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抓著一截斷木拚命哭喊。
本在安全地帶的我沒有絲毫猶豫,抓起一件救生衣就紮進了洪流裏。
我拚盡全力遊過去,最終孩子得救了。
而我被一根水底的斷木狠狠撞在胸口,整個人卷入了漆黑的漩渦底。
畫麵定格在我沉入水底的那一瞬間。
大殿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剛才嘲諷我的亡魂,全都閉上了嘴。
我媽捂著嘴,當場跪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我轉過頭,看著我爸。
這一刻,我心底甚至還存著一絲卑微的妄想。
我想聽他說一句,寧寧,你做得對,爸爸冤枉你了。
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後,他吐出一句話:
“救人......救人當然是好事。”
“但這一件事,隻能證明你臨死前做了件好事,證明不了你前麵十幾年。”
我的心徹底沉進了穀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