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小到大,我最怕的不是挨打,是看到我媽這種眼神。
那種失望透頂、卻又強忍著怪我的眼神。
簡直比我爸打的一巴掌還要疼。
我搖頭拚命解釋道。
“媽,我聽了!我發誓我真的聽了!”
“大學畢業後我創業賺了錢,我全捐給了山區福利院!”
“後來公司做大了,我每年固定拿出一半的利潤做慈善!”
“每次遇到自然災害,我都親自帶著車隊送物資進去!”
“就在昨天,南方的特大洪災,有個小男孩被衝進漩渦,我跳下去把他推上了衝鋒舟,我自己被卷走的!”
“這樁樁件件,都是我親手幹的,怎麼可能是零?!”
我越說越激動,轉頭盯著鬼吏,衝他吼道。
“你再查一遍!肯定是你們地府的係統漏了!”
鬼吏被我吼得臉色一沉,啪地合上玉板。
“小姑娘,地府通曉陰陽,天道昭昭,何曾出過錯?”
“別說幾百萬的善款,就算你在人間扶個老太太過馬路,功德簿上都會記下一筆微末之德。”
“你功德簿上幹幹淨淨,一個白點都沒有,你拿什麼在這跟我扯謊?”
我爸閉上眼,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那歎氣聲裏充滿了絕望。
“行了,寧寧,別演了。”
“在陽間你騙騙我們也就算了,到了這裏,麵對天地神明,你還要撒謊嗎?”
“你知道我和你媽這十幾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嗎?”
“我們在地府挖礦、背陰石,手腳被凍爛了都不敢歇著,就為了換那點陰德轉給你。”
“每次托夢回去,我都盼著你賬上能多一點功德,哪怕是一點點也好。”
“可每一次看,你都是零!”
“我們以為你走上了歧路,嚇得整夜睡不著,才一次又一次拿自己的命去給你墊背!”
“寧寧,我和你媽到底哪點對不起你,你要這麼糟踐我們?!”
一時間,那些委屈、憤怒,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幾乎要把我淹死。
看著我爸蒼老的臉,還有他脖子上那個恥辱的木牌。
我張了張嘴。
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,可喉嚨裏冒出來的第一句話,竟然是:
“爸,對不起......”
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,我自己都愣住了。
為什麼我要說對不起?
我捐了幾個億,我救了人,我連自己的命都丟了!
我到底對不起誰?
我媽哭得身子發顫。
“寧寧,爸媽不要你的對不起。”
“我和你爸讓你在人間多做好事,趕緊攢夠功德保平安,都是為了你好啊!”
“隻要你能不受罪,我們下輩子做狗做豬,我們也認了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每一次都是為了我好。
可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的!
我連忙反駁道。
“不對!我夢裏聽到的根本不是這句!”
“你們每次托夢,都跟我說:‘寧寧,多做好事多攢功德,你的功德夠了,爸媽才能早點投胎!’”
“我是為了讓你們早點投胎,我才拚了命去捐錢去救人的!”
審判庭裏突然死寂一片。
我爸愣住了。
我媽的哭聲也戛然而止。
他們兩個麵麵相覷,眼裏全是茫然。
“我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?”
“我們托夢,明明說的是讓你保自己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