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嘉卉剛把燕窩遞給周鹿鳴,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。
是通訊軟件的消息提示音。
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。
“是裴老師發來的消息。”
周伯庸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,聞言抬起頭。
“那個所謂的金牌教官?”
“鶴鳴在那邊消停點沒有?”
沈嘉卉點開對話框。
“發了個視頻過來,我看看。”
視頻開始播放。
我飄在沙發上方,垂眼看著那塊發亮的屏幕。
視頻裏的背景是一麵白得刺眼的牆。
我穿著寬大得不合體的藍色校服,頭發被剃成了貼頭皮的板寸。
臉色蒼白得像紙,沒有一絲血色。
我直挺挺地站在鏡頭前,眼神空洞。
“我叫周鶴鳴。”
“我知道錯了,我不該嫉妒弟弟,不該傷害家人。”
“感謝父母送我來這裏重塑靈魂,感謝裴老師的教導。”
我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一樣幹澀。
說完這句話後,我深深地鞠了一個躬。
視頻到此結束。
周伯庸冷哼了一聲,把報紙丟在桌上。
“這學校真有辦法,硬骨頭也給敲軟了。”
“早幾年就該把他送進去,也不至於把鹿鳴害得進重症監護室。”
沈嘉卉也是滿臉欣慰,打字回複了裴老師幾句辛苦了。
周鹿鳴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。
他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,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。
“媽媽,哥哥看著瘦了好多。”
“他一定是想家了。”
“我們要不要去接他回來?”
沈嘉卉摸了摸周鹿鳴的手背。
“瘦點好,以前就是吃得太飽,才有力氣去算計你。”
“這才去了第四年,剛看出點成效,現在接回來前功盡棄怎麼辦?”
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。
我卻隻覺得想吐。
那段視頻,是我在生命的最後幾個月被迫拍下的。
那個時候,校服下麵掩蓋的根本不是瘦弱。
而是嚴重的腹水,和斷裂錯位的肋骨。
送進去的第一天,裴玉瓚就把我帶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小黑屋。
她鎖上了門,脫下了外套。
“聽說你是個不聽管教的刺頭。”
裴玉瓚笑著,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凶光。
我後退貼在牆上,試圖反抗。
“我沒有錯,你放我出去!”
我抓起桌上的煙灰缸朝她砸去。
裴玉瓚輕鬆躲過,一腳踹在我的胸口。
清脆的骨裂聲在逼仄的房間裏響起。
我像一塊破布一樣重重砸在地上,連慘叫都發不出來。
她用腳踩在我的臉上,皮鞋底碾壓著我的臉頰。
“在這裏,我就是法。”
“你的父母簽了免責聲明,就算你死在這裏,也是你自己想不開。”
那根斷掉的肋骨,沒有得到任何醫治。
在日複一日的重體力勞動和毒打中,它畸形地長在了我的身體裏。
每次呼吸,都像是在肺裏倒刺。
可是裴玉瓚對外發出的所有反饋,都是我正在積極改造。
“下周找人定做一麵錦旗吧。”
周伯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就寫‘浪子回頭,恩同再造’。”
“給裴老師送過去,人家也不容易,管教這麼個爛攤子。”
沈嘉卉點頭讚同。
“是該好好謝謝人家。”
“等鹿鳴比完賽,我們親自送過去。”
周鹿鳴乖巧地在沈嘉卉身邊坐下。
“希望哥哥能早點明白爸爸媽媽的苦心。”
我的靈魂在半空中發出一陣無聲的慘笑。
恩同再造。
多諷刺的四個字。
你們親手把兒子送上死路,現在還要給劊子手送錦旗。
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,雷聲轟鳴。
雨滴砸在玻璃上,像極了我在冰冷瓷磚上流盡鮮血的聲音。
我看著他們規劃著未來。
一個沒有我,卻踩著我的屍骨享受安寧的未來。
“等比賽結束,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法餐吧?”周鹿鳴提議。
“好,都聽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