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刺耳的電鑽聲打破了家裏的寧靜。
裝修工人來得很快。
周伯庸為了周鹿鳴的事總是效率極高。
幾個工人粗暴地推開我曾經的房門。
那扇門上還貼著我十三歲時自己畫的向日葵。
工人拿著撬棍,兩三下就把門板連帶著畫一起砸了下來。
王叔拿了幾個黑色大垃圾袋,跟在後麵收拾零碎。
桌上的課本、抽屜裏的日記本,全被掃進了垃圾袋裏。
沒有一點猶豫。
就像他們丟棄我時一樣幹脆。
“喲,這是什麼?”
一個工人挪開床頭櫃,從角落的縫隙裏掃出一樣東西。
是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,裏麵裝著幹癟發黴的花生碎。
王叔看了一眼,嫌棄地用掃帚簸箕鏟起來。
“不知道是多久以前掉的零食渣了,大少爺就是邋遢。”
他端著簸箕往垃圾桶走。
我飄在天花板上,死死盯著那一小包花生碎。
靈魂沒有痛覺。
可那種被絕望扼住喉嚨的窒息感,卻隔著時空死灰複燃。
那是十五歲生日宴上的東西。
重生後的我,知道周鹿鳴的委屈能輕易判我死刑。
所以我學乖了。
我什麼都不爭,什麼都不搶。
生日宴那天,爸媽包下了最大的酒店宴會廳,所有親戚都在誇讚周鹿鳴像個小王子。
我餓了一整天,躲在後廚雜物間。
隻能翻出一包人家用來做甜點剩下的碎花生,想墊墊肚子。
隻要我不出現,就不會有爭端,對吧?
我當時是這麼以為的。
可是門被推開了。
周鹿鳴穿著定製的白色小西裝走進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角落的我。
“哥哥吃獨食呢?”
我沒有理他,把花生碎往懷裏藏了藏。
“我什麼都沒搶你的,你出去。”
周鹿鳴笑了,笑得純真又惡毒。
“可是哥哥,我不喜歡你待在這個家裏。”
“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,都占了我的地方。”
他突然衝過來,一把搶走我手裏的塑料袋。
我根本沒用力反抗,生怕碰到他。
周鹿鳴撕開袋子,仰起頭倒進嘴裏。
“周鹿鳴你瘋了!”
我知道他對花生嚴重過敏。
他咽了下去,然後對著我露出一個無辜的笑,沒多久就倒在了地上。
抽搐,翻白眼,呼吸困難。
外麵的人聞聲衝進來。
周伯庸一腳將我踹飛在貨架上。
沈嘉卉撲過去抱起周鹿鳴,尖叫著喊救護車。
“你這個畜生!你想害死你親弟弟!”
周伯庸紅著眼睛,抽出身上的皮帶。
一下,兩下。
皮帶扣抽在我的背上、臉上。
我疼得蜷縮成一團,拚命解釋。
“我沒有喂他......是他自己搶的......”
沒人聽。
親戚們指指點點,說我是個天生的壞種。
當晚周鹿鳴進了重症監護室。
而我在雜物間裏,被周伯庸親手簽下了送進矯正學校的同意書。
“大少爺也真是心狠,親弟弟過敏還故意喂花生。”
王叔把垃圾倒進桶裏,嘴裏還在嘀咕。
“去了那學校也是活該。”
思緒被拉回現實。
我看著王叔把垃圾袋打包紮緊。
周鹿鳴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。
他今天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,看著工人們拆除我的書櫃。
“王叔,辛苦你了。”
周鹿鳴遞給王叔一瓶水。
王叔受寵若驚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哎喲,二少爺真是人帥心善。”
“哪像大......”
王叔頓住,沒敢把那個名字提出來。
周鹿鳴走到垃圾袋前,低頭看了看露在外麵的一角日記本。
他伸出腳,穿著皮鞋的腳尖在那上麵狠狠碾了兩下。
“都扔遠點吧。”
“味道怪難聞的。”
周鹿鳴輕描淡寫地說完,轉身走向客廳。
沈嘉卉正端著燕窩從廚房出來。
“鹿鳴,快來趁熱喝。”
周鹿鳴走過去,替沈嘉卉捏了捏肩膀。
“媽媽,哥哥的房間好大呀。”
“等他回來了,我的新衣帽間分他一半好不好?”
沈嘉卉歎了口氣,點了一下周鹿鳴的額頭。
“你這孩子,就是太善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