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市裏的鋼琴選拔賽在周六如期舉行。
大劇院裏座無虛席。
周鹿鳴穿著那套價值不菲的定製高定西裝,坐在頂級鋼琴前。
聚光燈打在他身上,他像個完美無瑕的小王子。
一曲結束,台下掌聲雷動。
這個名額,原本是我的。
第一世,我為了拿到這個名額,每天練琴到手指流血。
可最後因為周鹿鳴一句“哥哥的手指比我長,彈得比我好是應該的”,周伯庸就逼著我把參賽資格讓給了他。
這一世,我連琴蓋都沒有碰過。
周鹿鳴順理成章地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。
“我們鹿鳴就是天才。”
周伯庸在台下舉著相機,滿臉自豪。
沈嘉卉也激動得眼眶微紅。
賽後,一家三口如約來到了市中心最高檔的法式餐廳。
包廂裏布置著鮮花,服務員倒上醒好的紅酒。
“為我們未來的鋼琴家,幹杯。”
周伯庸舉起酒杯,清脆的碰撞聲在包廂裏回蕩。
周鹿鳴抿了一口果汁,笑容明亮。
“謝謝爸爸媽媽栽培。”
溫馨的畫麵,和諧得不留一絲縫隙。
我靜靜地站在包廂角落的陰影裏,看著這場與我無關的慶功宴。
回憶就像刀子,不講理地切開我眼前的虛幻。
他們在這裏喝著紅酒的時候。
我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,喝的是廁所裏的自來水。
第四年,也就是幾個月前。
裴玉瓚的惡行變本加厲。
我得了嚴重的胃病,腹水嚴重。
在那個沒有尊嚴的地方,根本沒有人會帶我去醫院。
腹水讓我的肚子慢慢鼓起來,我連彎腰都困難。
裴玉瓚扔給我一件最大號的校服。
“穿上它,對外就說是學校夥食好,你吃胖了。”
她扯著我的衣領警告我。
“要是敢露餡,我就把你的腿打斷,扔進後山的野狗堆裏。”
我每天穿著那件像麻袋一樣的衣服,拖著沉重的身子去搬運磚塊。
直到七個月後的那天。
我在打掃廁所時,劇痛突然襲來。
胃部大出血,鮮血順著嘴角吐了一地。
我倒在冰冷的瓷磚上,用盡全力呼救。
“救救我......求求你們......”
門外有腳步聲經過,可是沒有人停下來。
在這個學校裏,同情是會被連坐的重罪。
我能感覺到生命正在隨著血液快速流失。
我大口大口地嘔著黑紅的血,也耗盡了最後一口氣。
我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黴斑。
那一刻,我沒有想周鹿鳴,也沒有想裴玉瓚。
我隻是在想。
如果當年沒有被生下來,該多好。
“這牛排味道不錯,鹿鳴你多吃點。”
沈嘉卉的聲音把我從死亡的窒息感中拉扯回來。
她把切好的肉塊放進周鹿鳴的盤子裏。
“等你明年考上音樂學院,媽媽給你辦個盛大的升學宴。”
周伯庸笑著附和。
“到時候把你姑姑他們都叫來,好好熱鬧一下。”
周鹿鳴切著牛排,突然停了手。
“那哥哥呢?到時候哥哥能出來嗎?”
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。
周伯庸放下刀叉,抽出餐巾擦了擦嘴。
“提他幹什麼。”
“隻要他一天不簽下保證書,不徹底改掉那一身的反骨,就一天別想出那個門。”
他的語氣斬釘截鐵,仿佛在宣布一項神聖的判決。
就在這時,周伯庸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座機號碼。
他皺了皺眉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喂?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嚴肅的男聲。
“請問是周鶴鳴的家屬嗎?”
周伯庸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我是他父親,那混賬東西又在學校惹什麼禍了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“這裏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。”
“麻煩您現在過來一趟,認領一下死者周鶴鳴的遺體。”